老蒙像没看到她,径直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隻纸包。
内侍往屏风内通报。
不一会儿,屏风被慢慢撤开了,里边除开三人,还有个太医,小几上搁着药箱,天诚帝坐在榻边,怀里靠坐着面色雪白的淑妃,三皇子站在一侧。
三人先看到了司绒,司绒无声行了阿悍尔礼节,皇帝朝她温和一笑:「公主先坐。」
老蒙朗声道:「启禀皇上,击毙马为编号廿二的芬捷马,涉事人员已全部看押,其中有一名场中牵马的内侍供词对不上。」
动作够快的啊。司绒心里微讽。
老蒙翻开纸包,接着说:「另外,微臣在马臀上发现银针一枚。」
银针?
司绒思绪乍乱,这两个字像一根缰绳,给司绒差点歪到天边的思绪剎了临门一脚,主观的讽刺被衝散后,她开始深思。
这么明显的手脚……司绒抿唇,半垂眼帘,这场戏不是太子做的。
淑妃侧头,盈着泪把头往天诚帝胸口埋了一寸,天诚帝轻抚她后背,淡声说:「呈上来。」
内侍接过了纸包,天诚帝略抬手,一旁侯着的太医躬身上前,细细查看了一番后,说:「启禀皇上,这银针上抹了三伏散,乃致马匹癫狂纵踏。」
三皇子折过太医,单膝跪下:「请父皇为母妃做主!」
此时外头又有脚步声响,通传后匆匆进来一名禁军,扑通跪下:「皇上恕罪,内侍齐汶已咬舌自尽。」
淑妃闻言,怔怔坐直,委屈强忍不诉,却已盈泪于睫,天诚帝知晓她这是怕自己左右为难,霎时心疼不已:「爱妃要保重身子,此事朕定给你一个交代。」
天诚帝看三皇子还跪着,略一思忖:「此事便交由大理寺,三日内朕要看到结果,武儿便入大理寺协审吧。」
「是。」
三皇子仍然恭敬垂首,淑妃半点不曾哭闹撒泼,只弱弱挨着天诚帝的胸口,两人没有对视,没有对话,却完成了一波以退为进,淑妃无恙,三皇子得了协审之权。
若是把握得好,就此能站稳脚跟,他便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成为继太子后第二个参政的皇子。
淑妃一派自知弱势,弱不撞强,蛋不磕石,他们没想和太子硬碰,而是充分利用了自个儿的弱势,一点点积攒势力,一点点往上爬,直到能撼动太子。
不论此案是谁手笔,淑妃一派都抓住了风波余力,成了实打实的受益者。
思索间,天诚帝宽慰了一会儿淑妃,又对司绒说了些客套话,赏阿悍尔勇士黄金百两,疲色甚重,一行人起驾回了龙栖山。
人都散后,稚山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半点儿没有衰弱模样,目光灼灼盯司绒:「黄金百两!我的!」
第15章 太子的猎物
禁军和内侍被扣押大半,没有多余的人手给贵人们牵马出来,稚山就去了马棚,司绒一个人在丹山马场外的小道走着。
小道静谧,两旁的树影浸着比黑夜更重的墨色,像两排张牙舞爪的鬼魅。
司绒提着马灯走在里头,就是一点盪进墨海的萤火虫。
安静有助于思考。
今日出事的虽然是阿悍尔送来的芬捷马,但救下淑妃的也是阿悍尔的勇士,稚山因此「负伤」,加上银针下毒这么一出,足够把阿悍尔从这案子中摘出去了。
若是没有稚山,今夜阿悍尔势必会在几方势力交错中沾上脏水。
她又不禁回想,稚山已经把阿悍尔摘了出来,太子还是不让她下山,又是为什么呢?
寂静中,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稚山,回首一看,一个小不点朝她挥手:「司绒姐姐。」
「你怎么没跟着仪卫队回去?」司绒看着他想跑不敢跑的模样,就往他走,怎么会有五岁的孩子,活得跟一部宫廷礼仪书似的。
小皇子好容易走到她跟前,额上都沁了汗,接帕子擦了汗才好委屈地说:「弓,弓被大鬍子将军收走了。」
司绒微愣,蒙将军是太子的人,太子收她小芒弓干什么?
后边稚山牵着两匹马过来,司绒看了一眼,问小皇子:「想要回来吗?」
小皇子点头:「想。」
司绒指一下后边的马,说:「我带你去。」
内侍行了礼,婉拒道:「多谢司绒公主,小皇子还要回宫,便不劳烦公主了。」
「要不要弓?」司绒眼神都欠奉一个,只问小皇子自己的意愿。
小皇子想要弓,可不敢说,眼巴巴地看内侍,又看司绒,眼眶霎时就红了一圈。
这群仗势欺主的无根货!稚山听说北昭皇宫里住着一群没根的阉人,心态扭曲,口蜜腹剑,背着人连不受宠的主子都敢拿捏,这让他想起在阿蒙山拳场被当狼狗圈养的日子。
稚山翻身上马,手里的鞭子凌空抽一记。
「啪」一声烈响,少年脸色阴沉,一副要吃人模样,那内侍腆着笑脸弯着腰,却也一步不退。
哟,挺有意思,这内侍看着谄媚小人样,还挺硬气,司绒提灯置身事外,她知道小崽在北昭小皇子身上看到了昔日碎掉的尊严。
稚山压身下来,马鞭指着内侍:「你主子还没发话,有你什么事儿。」
小皇子察觉到两人像吵架,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司绒本想就这样算了,他不受宠,年幼怯弱不晓事,被内侍拿捏是一定的,真正能改变他处境的,是上头人对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