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绒笑笑,扬鞭策马,绝尘而去,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武力她是不行,但论骑术她就没输过。
爆竹般的马蹄声盪彻清晨的丹山马场,细碎的金光再次簇拥她飞扬的身影。
她很受阳光青睐。
太耀眼了。
扎眼,封暄在心中换了个词。
身后有声响传来,封暄不着痕迹收回眼神。
「不愧是草原上来的姑娘,这身骑术在北昭就没几个人比得过,」纪从心慢吞吞从远处过来,目光还追着那道身影,「这么看起来,性子确实烈,背后还有个阿悍尔,怪不得敢给你脸色瞧。」
纪从心是皇后娘家侄子,半身纨绔,半身画魂。
自来没个正形,在这个太子表弟面前也一贯如此,他适才离得远,没听见他们谈了什么,但太子的脸比一刻钟前更沉了这是显而易见的。
封暄别过马头,说:「看到她那匹马了吗?」
枣色酽酽,长腿小腹,眼若悬灯,筋肉密如长瓣。
「好马,漂亮。」纪从心啪啪两下鼓着掌,敷衍一句。
「那是真正的阿悍尔战马,」封暄抬臂,抽响马鞭,盪开气浪,「和她送来的那些花架子芬捷马不一样。」
纪从心不善武,他只能画马,倒鉴不了马,摸摸鼻子:「瞧不出来。」
而后他便被太子殿下远远地甩在了后头,他看着相隔一道藩篱,同样朝着晨光的方向疾驰的两个人影,一样的快,一样的势不可挡,像两道离弦之箭,心里头突然涌起点儿微妙的感受。
心里同样微妙的还有乙字跑马场的高瑜,她看着司绒,觉着自己北昭第一女骑士的名头要换人了。
司绒这边刚翻身下马,到马场旁的净室内梳洗过一番后,缠着鞭子往外走,迎面见到一位极其高挑亮丽的姑娘。
长马尾,黑色束身骑马装,银色腰封,长腿削肩,懒洋洋地靠在净室外的柱子旁,见了她一抬下颌:「公主。」
「……」司绒脚步顿了顿,「高副将?」
「是我,见过司绒公主。」高瑜这才站直,朝她行了一个军中礼。
高瑜,北昭上下第一位因为军功受封将位的女子。
高家常年驻守山南十二城,是矗立在数万裏海岸线上的一面巨盾,他们抵御海寇,保护商船,用几代人的鲜血铺出了一条安全通外的航道,山南沿海埋的都是高家忠骨。
可以说——高家是山南破云军的魂。
高瑜是将门虎女,还未及笄,就敢率着三条快船,绕到海寇屁股后头,带着十几个人沉入水底,凿穿海寇船底,也曾三度担任主将围剿海寇,功勋赫赫的姑娘。
司绒本以为是个严肃的女将军,没想到这样爽朗,还有点儿玩笑般的轻佻。
「将军也是来查验芬捷马的?」
「不,来跑马,」高瑜拿马鞭一头指马场,笑,「公主有没有兴趣再跑一圈?」
司绒抽出腰间马鞭,扬眉笑:「来啊。」
人和人之间的气场是这样神奇,一对眼,便胜却千言万语。
事实上,这日她们跑了八圈,女将军是打水战的,马上功夫生疏,司绒看出来了,一场又一场地把她摁在身后。
高瑜管她赢不赢,她爱死了这种纵马驰骋的刺激感!
这和山南海域的磅礴风浪一样,让她的心高悬,高瑜是个无法静下来的人,她的底色是「追与战」,只有疾风骤雨、巨浪狂涛才是她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作者腹诽:司绒做什么动作你都觉得在撩,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太子殿下。
第5章 灵药与玫瑰
初秋的时候,北昭下起第一场秋雨,树影萧森,湿气和暗影浮浮漾漾,驱散残留的暑气。
司绒和高瑜从丹山马场回来,刚进城,天上就飘了雨丝,二人从马上下来,将马交给城门口的守卫军,让他们给牵回各自府宅,两人就这么撑着伞在街道中慢慢走着。
她们谈阿悍尔的烈马,谈北昭街头巷尾的,谈阿悍尔清灵湖圣地,谈北昭龙栖五十里,各自家国立场之上,天南海北都能谈得来。
三四个捧着糖包的小儿没带伞,连路也不看,横衝直撞地在街上跑。
高瑜生得高,撑着伞把她往里侧推了一把:「这几日跑马跑得真舒坦,过段儿我就要下南边去了,南边儿没马,只有一望无际的海。」
「海寇又作乱了?」司绒伸手去接伞沿的水线。
「啧,闹得凶着,头几年还内讧,今年一开春就杀出了个头儿,在山南海域自封为王,难缠得很,武器装备精良……」
这不是什么秘密,山南十二城连穿开裆裤的小孩都知道,高瑜倒豆子似的说:「阿勒一人就有上千条海战船,六月时我们打过一仗,那船上投火台、拍杆、箭垛子,什么都有,船身极重极硬,就算什么也不做,也能凭船身将我们的船隻撞翻,石头船那是!」
「叫什么?」司绒忽然停下脚步,手里的水线结成一捧,滴滴答答顺着她指缝往下滴落。
「啊?」高瑜扭身看她,「那头头啊,叫阿勒,怎么了?」
司绒甩掉手里的水,水线溅在灰墙上,勾出一柄尖锐的弯刀模样。
她说:「奇怪的名字。」
高瑜也没多想:「谁说不是,海寇猖獗到这个地步,当今……唉我直说了吧,你可不许外传,这话我没跟谁说过,要让我在外头听到了我就记你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