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是看透了,这家公司是来找免费劳动力的。
什么叫做方案调整,其实就是白嫖一套她做的图。出一份钱,买多套图,披着改图的外皮,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
「知遥姐,刚刚和星耀科技电联,会议纪要已经整理好发到你邮箱了。」谭谭拿着水杯经过,毫不意外地看到瘫在桌上的一坨。
记忆中,沈知遥好像一直很喜欢她的桌子。难道是趴在桌上,更舒服一些?
虽然腹诽,但她还是礼节性地问候:「怎么了,不舒服?」
烦躁地挠头,沈知遥长嘆一声,整个人猛地从桌上起来。
她双手撑上桌子,整个人半站起来,头越过桌前的挡板:「谭谭,你有没有那种你觉得自己很穷,但细想又没有很穷的时候?」
「好朋友,你在凡尔赛吗?」作为她的后桌,霍燃拿着笔,毫无感情。手却依然呈自由分离状态,流畅地在手绘板上移动。
「没有,」沈知遥歪头,有些心急,急于需要认同,「就是……」
她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收紧:「就是……好像要赚更多的钱来维持生活,但细想又没有那么大的必要累到自己。」
「我懂的。」放下水杯,谭谭双手捂上沈知遥的。
她的双眼坚定,每一句话都像是给了沈知遥力量:「我也有的,知遥姐。」
谭谭垂眼,缓缓嘆气,声音格外柔和:「有的时候,富裕生活就是很空虚,总要找些事情做的……」
「那我不是。」沈知遥无情地抽出双手。
她不富裕,她家的房子没有一套写的是她的名字。
她是他们家最穷的人,没有之一。
下午的时间,午休刚过不久,是公司发免费水果的时候。公司里的人一般都起来活动一下,吃水果时顺便聊天。
正热火朝天地聊着,突然,整层开放工作间的声音降下去。
陈逸绅和几个人从会议室里走出,脸色说不上太好,也没有很差。
他的脚步未停,视线扫过大半个工作间,落在她们的方向:「谭谭,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啊?」谭谭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她看看陈逸绅,又看看沈知遥,头皮发麻。
「没事,」作为带她实习的正式员工,沈知遥拍拍她,「工作上他要是刁难你,和我说。」
即便嘴上安慰着,但她还是望向陈逸绅的背影,皱起眉。
「对了。」快要走到拐角处,陈逸绅倏地转身。
四目相对,沈知遥呼吸一滞。
纵使猝不及防地对视过太多次,可每一次,都像是她第一次经历那样。甚至反应越来越大,心跳声越来越强烈。
但他似乎很自然地岔开视线,语气轻鬆:「昨天的问卷都填了吧?我给大家点了下午茶,一会儿送到。」
在欢呼声中,陈逸绅的视线又落回她们那侧。
见谭谭畏畏缩缩地没有动,他一隻手半插腰,好笑道:「有这么怕我?叫你来办公室拿你们组的文件,又不是把你辞退。」
他今天依旧是白色短袖T恤,下搭运动中裤。简单却又清爽,比在La vie时的衬衫,要更休閒邻家一些。
但又和校园里如沐春风的学长不同,更多的像是时光沉淀后的阳光成熟。以及遇事娴熟,胸有成竹的,面对下属时的无奈与包容。
沈知遥轻推一下身边的人,藉机将暴露小心思互勾的手,背在身后。
忘记了面前的挡板,足够挡住那个位置,他看过来的视线。
「哦,好!」谭谭立刻回神。
看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背影,沈知遥的心底,没有酸酸的滋味是假的。
她也很想听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以公事之名喊她的名字。虽然这种想法,听起来很可笑。
在心底给自己两个巴掌,她悲痛地转头:「燃燃,今天早下班吧。」
「怎么了?」
「去逛街,我要一掷千金。」
「你能花的活期的钱,还有一千块?」
沈知遥:「……」
淦,要这些没用的砖头有什么用!
想买小裙子的时候,还不是一堆废物砖头!
「桌上那沓文件,找一下吧。」陈逸绅刚进办公室,径自走到办公桌后方的衣架边。只在路过桌边时,下巴微微扬了扬。
「好。」谭谭拘谨地走过去。
虽然她是沈知遥带的实习生,但其实,也是全组共用的实习生。组内的报销审批单很好找,就在那一沓文件的最上方。
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卡其色短袖衬衫,他随意地套在白色T恤外:「沈知遥最近心情不好?一直看她趴在桌上。」
一听到他提起沈知遥,谭谭的拘谨,瞬间被八卦吞噬。
她猛地抬头,双眼发光:「您看到了?……」
在和陈逸绅四眼对视的瞬间,她暂存的一丝理智,及时地警告她,面前的是她的大老闆。
机智如谭谭,她立刻改口:「我也看到了,还安慰她来着。好像是因为一个甲方,不停找她改图,都改了不下十次了,还不付尾款。」
装作不经意地,把所有的信息都透给他。
金钱工作,老闆最大!
「哪个案子?」他整理着衬衫领子,问得平淡。
「不是……」谭谭的声音弱下去,「公司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