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攸将茶杯递过去:「郁邙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打算。」
灵晔深呼吸一口气,挽留道:「回来吧,如果五系一定要有一个主宰,那也不应该是郁苍,那是你的位置。」
郁攸只说:「五系现在井然有序,互相依存,不需要什么主宰。」
「不需要吗?你看看那郁苍现在风头有多大,木系腆着脸把扶摇送过去,明着说是增进关係,暗地里不就是结盟吗?什么相生相剋,平衡早就被破坏了。」
「灵晔,你觉得这里吵闹吗?」郁攸轻轻开口问。
灵晔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问,环顾四周说:「不吵啊,很安静。」
「但我的耳边很吵。」郁攸抬手揉了揉耳垂,「欲望的声音太吵了。」
「这就是风神留给我的东西,不是什么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她只是让我听到人类的欲望,像创始者对她做的那样。」
「我不是被选中的继承人,也不配做主宰者,我只是替你们承受了所有的罪与罚。」
「那天,我没有杀了她,而是她在我身上降下了诅咒。」
灵晔:「我知道,你说过。」
郁攸:「可你们不信。」
创始者用自我的殒灭换来世界诞生,留下风神作为他的继承人。
为了让诸神得以理性地维护世界秩序,风神剥离他们的情感,又选中与神明最为相近的人类作为这些欲望的载体。
于是神明纯粹而高尚,人类野蛮而复杂。
而在人间游走这么多年,郁攸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有神冷漠卑劣,也有人善良无私。
风神曾经告诉她,人类与神明之间有一扇镜子,那么到底谁为本体,谁为镜像?
「我在这里观察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郁攸看着屋外的街道说,「人们喜欢造神,又喜欢毁神。」
——「而更有趣的事,所谓的神也是这样。」
「我看着你们对她顶礼膜拜,又逼她、质疑她,甚至在历史上抹去她的名字。」郁攸淡声道,「我不想重蹈覆辙。」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灵晔知道他的维衡者不会和他回去了。
杯子里的茶尚有余温,他现在只是作为老友,听她说说过去的许多年。
「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女孩,有的时候她是我的朋友,有的时候是我的学生,有的时候又是我的病人,反正这不重要,每一世我都能找到她。一开始我喜欢和她待在一块是因为她的心最干净,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难得地安静下来。她的心元有亏损,是个多灾多祸的命,但她总能把她的人生过得精彩纷呈。」
灵晔问:「你往后就一直留在这里,追随着她轮迴转世?」
「嗯,不是有那种说法吗?」郁攸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守护神?」
灵晔和她相视一笑:「我要回去了告诉大家这件事,有谁会信啊?堂堂火系维衡者成为了人类少女的守护神?」
「那也总比郁攸弒神夺权,畏罪潜逃来得好听吧?」
灵晔被逗得大笑起来,他举起茶杯,说:「下次有空了,我再来找你聊天。」
郁攸和她碰了杯,权当是以茶代酒了:「行,不见不散。」
—
秋天的时候,郁攸曾经在医院外看见了那个男孩。
她捧着花,正要去看望陆氧。
两人四目相对后,他朝她走了过来,微微垂首喊:「郁攸神。」
没想到他知道她的身份,郁攸感到惊讶:「是陆氧告诉你的?」
男孩摇了摇头:「上次在咖啡厅看见你就觉得眼熟。」
郁攸奇怪道:「你不是才就职吗?怎么认得我的脸?」
男孩回答说:「有些书上有你的画像。」
郁攸噗嗤一声笑了:「那上面画得那么粗糙你还能认出我来啊?」
男孩摸了摸鼻子:「粗糙,但是挺传神的。」
郁攸扬了扬唇角,问他:「来看陆氧?」
「不是,就是路过。」男孩抿了抿唇,问,「她怎么样了?」
「不太好,你确定不去亲自看看她?」
「还是不了,已经很辛苦了,看见我会更难过的吧。」
「嗯,每次看她都是笑嘻嘻的,眼睛和鼻头却又是红的。」
「那我先上去了?」
「诶。」男孩拦住她,「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诉你。」
郁攸:「你说。」
「我在风里见过她。」
「谁?」
「风神。」
郁攸愣住:「她在……风里?」
男孩点点头:「所以我相信你,你没有那么做。」
郁攸露出一个笑容,带着欣慰又带着释然:「谢谢你啊。」
上楼前,她又转身看了那个男孩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那丫头这辈子的眼光终于好起来了。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响起,郁攸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进来吧。」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先探了进来:「郁医生~」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齐鹭走进屋里,关上门,熟门熟路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对郁攸嘻嘻笑了下,露出一口白牙:「我这次是真的需要心理咨询。」
郁攸反问:「确定不是真的需要躲避数学周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