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养父对他几乎没有半点温情与关爱。
而现在,这个严格算起来只见过三四次面的少女,不仅冒着生命危险留下,刚刚还在担心自己受寒而想要去寻找山洞。
他怔怔地看着桑遥,眼神倏忽变换。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脱口而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低下头表情隐匿在暮色中。
一声轻笑传入耳中,路子安身体僵了僵,感觉脸皮有些发烫。
桑遥就着他的手蹲了下来,凑到他面前,似在观察他的表情,笑着道:「当然不是,你因我受伤,我当然要对你好。」
路子安抬起脸看她,他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地心跳声,伤口、树林、危险,这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面前眸中带笑的少女。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桑遥见他突然似木头人一般,疑惑地抬手晃了晃。
「啊,没、没什么。」回过神来,路子安有些慌乱没赶紧转移话题说道:「不知道山庄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桑遥在他身边坐下,抱着双腿声音平静,「现在只能等了,冬日天气干燥,他们若是拿着火把上山容易引燃山中枯枝落叶。」
她歪头看着路子安,「再坚持一下。」
路子安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被她一副安慰鼓励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哈,你放心吧,怎么说我也是个大男人,这点伤能抗住。」
「嗯。」桑遥点点头,抱紧了胳膊闭上眼睛小睡一会,毕竟到了午夜会更加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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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遥是被几声轻快的鸟鸣吵醒的。
睁开眼,一束刺眼的阳光落在脸上,桑遥抬手遮了一下,身边的树枝枯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阳光下变得亮晶晶的。
动了动脚,一股针扎的痛麻顺着脚底袭上了小腿,「嘶!」桑遥皱着眉扶着旁边的树干忍着难受站了起来。
好一会那股难受劲渐渐退去,桑遥呼出一口白气,转过头,却见路子安还没醒过来。
「这么冷的天睡得还挺香。」桑遥嘀咕一句伸了个懒腰,忽然,动作僵在了半空,她赶紧走到路子安身边蹲下来,「路公子,醒醒!」摇晃了两下见人没反应,桑遥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拉起他的手搭起了脉。
是失血过多加上低温导致他陷入昏迷。
桑遥放下他的手,又检查了一下,有些担心。
抬头看了看,桑遥发现他们待的地方有些背阴,她看了看四周用尽全身力气将路子安拖到一处能被太阳光直射的地方。
眼下也没什么取暖的办法,只希望太阳光能让温度升高一些。
又在四周搜寻了一圈,桑遥发现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可能是上山打柴的人走出来的,小路蜿蜒曲折不知延伸向何方。
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桑遥回到路子安身边,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没有听到有人搜寻的声音,她有些疑惑,自己被人劫走,爹爹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召集人手来救自己,虽说这山大,可她清楚山庄能召集到的人,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看了眼刚刚发现的小路,得先过去看看。
路子安还没醒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桑遥搀扶起他,咬咬牙弯下身子将人背了起来。
「呼——」
一百多斤重压在身上,桑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勉强伸手扶住树干,憋着气咬牙往前走。
路子安比桑遥高出很多,被办法,桑遥只能半背半拖地带着人往前走。
小路应该很久没有人行走,地面上很多枯叶,踩在上面还有些滑。
「路子安,你可别睡死过去!快醒醒!」走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桑遥浑身冒汗,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也酸的不得了,她一边艰难往前走,一边叫路子安。
「你很重,你知不知道!」「好累!」
「好饿!」
桑遥的肚子又发出饥饿的声音,又累又饿。
路子安脑袋晕乎乎的,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人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一直说个不停。
他是被痛醒的。
桑遥半背半拖扯着他的手腕,牵动了他肩膀的伤口。
路子安明显感觉到被撕裂,温热的鲜血渗透出来。
「小姐。」路子安虚弱的声音在桑遥耳边响起,他趴在桑遥肩背处,感受到她因出汗而升高的体温。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桑遥顿了一下,继续拖着他往前走,「我找到小路了,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山。」
「小姐,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他艰难地说着,喉咙像被沙砾摩擦一般疼痛。
灼热的鼻息打在耳边,桑遥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肯定脸色苍白,额头滚烫。
「别逞强了,我再坚持一下。」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桑遥实在是走不动了,喉咙干痛,脑袋也有些发晕,可能是因为太饿了。酸软的双腿似绑了铁块,连踮起脚都费劲,只能站在原地喘气,寒冷的空气急速灌入胸腔,引起一阵闷痛,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只是眼神依然坚毅。
「小姐——」
「大小姐——」
「公子!」
恍惚中,桑遥似乎听见有人的喊叫声,仔细听了听,是很多人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