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下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等什么人。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架青蓬马车从远处驶了过来,车轮发出的「嘎啦嘎啦」声,在松子听来宛如声乐一般。
「多谢。」付了钱,桑遥扶着车门踩着小凳子走了下来。
刚进院子,一眼便见到窗户半开的主屋,隐约可见露出里面之人的半个身子。
桑遥低头看了看身上有些污渍的衣裳,抬脚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转身往正屋走去。
「松子。」桑遥看着站在门口的松子,举起手道:「这是我给世子带的豌豆黄今日回来晚了来不及做,不知道买的合不合世子的口味。」
她指了指衣裳,不好意思道:「我先回去整理一下衣裳,劳烦你转交给世子。」
松子禀告了高随云后便站在门口等,见桑遥还给高随云带了东西,面上浮起笑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突然捂着肚子皱起眉道:「桑姑娘,我突然肚子疼,你还是自己拿给世子吧。」
说着,他打开了房门,「桑姑娘,您自己进去吧,哎呦,我先去了。」话音一落,弓着身急匆匆往后面跑去了。
桑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亮起了烛火,高随云还未休息,拿着书坐在桌边饮茶,见桑遥进来,抬了抬眉,淡淡道:「回来了。」
「世子。」桑遥福了福身提着小盒子走过来放在桌上,说道:「这是带给您的豌豆黄,不知合不合世子的口味。」
茶盏在唇边顿了一下,高随云的眼睛落在那土黄色的纸盒上,表情变得柔和,眼中带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欣喜。
他并没有吩咐桑遥买这个,可她却买了,说明她心中一直惦记着自己。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出门会带东西给自己,他从小衣食无忧,有想要的吩咐一声便会有人帮你办的妥妥当当。
高随云放下手中的东西,将盒子拿过来解开上面的细绳,盒子里装着四块豌豆黄,高随云直接拿了一块出来,「世子....」桑遥轻轻喊了一声,上前两步想要阻止去准备碟筷,高随云抬手示意,咬了一口豌豆黄,入口即化,口感细腻,味道清甜,高随云点点头,「味道不错。」
桑遥面露微笑,高随云抬头看她,这才注意到桑遥衣衫上沾染了污渍,放在身前的胳膊衣袖上还沾染了点点血渍。
眸色一凝,高随云指着她的衣袖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啊,没、没什么。」桑遥下意识捂了捂胳膊,面色有些不自然。
脸色沉了下来,高随云盯着她的双眼,「给我看看。」
桑遥后退两步,身形半隐于阴影中,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
高随云皱起眉,「你敢不听本世子的命令?」
桑遥愣了一下,咬了咬唇,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左手将衣袖翻了上去,露出被手帕包住的伤口,解开手帕拿下来,没想到手帕与伤口黏在一起,桑遥没注意手上一用力,凝结的伤口被撕开,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嘶!」桑遥痛呼出声,高随云声音有些紧张,「别撕,手帕黏在上面了。」说着伸手过去抓住桑遥的手腕,凑近了烛火细看,「怎么弄的?」高随云问。
桑遥有些不自然地道:「是我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石头上滑倒摔的。」
高随云皱眉高声喊了一声松子,一直守在门外的松子赶紧走了进来,高随云道:「取点温水过来。」
「是。」
桑遥往回缩了缩胳膊,「不劳烦世子,我自己回去处理。」
高随云手上用力,握住桑遥的手腕,片刻后松子端着水走了进来,见此情景赶紧放下铜盆走了出去。
高随云拉过桑遥的胳膊,一隻手伸进盆中捏了帕子,轻轻点在桑遥的伤口处,「用温水软化一下,就可以取下来。」
桑遥呆呆地看着高随云的动作,眼睛落在他乌黑的发顶,烛火昏黄,高随云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握着自己手腕的温热,湿热的帕子轻柔压敷着伤口产生的些微刺痛,令桑遥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心跳也开始加速。
哗啦—哗啦——
帕子搅动水面发出声响,在静谧地室内声音被放大了很多,紧闭的门窗让室内密不透风,桑遥感觉背后冒出了一层细汗。
热水软化了结起的痂,高随云轻轻取下了手帕,伤口猩红却也没有再流血,轻轻擦干了水分高随云道:「把那边架子上的小木箱拿过来。」
桑遥怔怔地出神,丝毫没有听见高随云的话。
「把那边架子上....」没听见回应,高随云重复着抬起了头,与微微弯腰的桑遥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高随云愣住了,桑遥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脸上,橙黄的烛火下,面前之人容色莹白如玉,鼻头挺翘,唇瓣粉嫩,卷翘的睫毛一动不动。
高随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臟陡然狂跳起来,在如此安静地环境下声如擂鼓般,他注意到桑遥略有些呆滞的眼神,似在看着自己发呆,虽然光线昏暗,可高随云还是看到了自己出现在她的瞳孔中。
时间仿佛停滞,二人就这样对视着,高随云一动不动眼神在桑遥的脸上逡巡,被她盯得头皮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