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吃地笑起来,声音出入喉头,发出「嗬嗬」的气音。
外头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里头那位难不成疯了?」
另一个道:「换我我也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哎呦喂,想想都心痛。」
那先开口的笑着啐他:「还换了你呢!你哪有这个福气?等下辈子吧!」
大约是因为这事牵扯了大皇子和一等公,甚至还有文昌侯的长子,因此一直拖拖拉拉的,哪怕有了人证物证也没这么快办下来。最后还是陛下授意了,才盖棺定论:大皇子与定国公勾结谋反,其心可诛。定国公萧直严削爵夺职,诛九族。大皇子铮废为庶人,圈居京郊禾庄别院,永世不出。皇后王氏教子不严,自请安和宫闭门思过,凤印由太后代管,二皇子钧交由太后抚育。另有其他种种因此事受到牵连的人,不一而足。
顾家身为萧党,却是没受到半点牵连,箇中原因,顾辞舟也是心知肚明——大皇子会与定国公「勾结」,也有他和薛盛之在其中煽风点火的作用。
更何况……他已经向陛下「投诚」了。
因此,顾辞舟甚至还小升了一级。
不过他也已经打定主意,左右如今已没了什么党派之争,干脆日后就安安心心地做个帝党,哪怕不能大富大贵呢,也能保证起码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再之后啊,作为陛下唯一的「没什么大问题」的儿子,二皇子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顾辞舟也成了真真正正的「帝师」。陛下驾崩,二皇子登基,顾辞舟入六部。又转内阁,终是入阁拜相,为民请命。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当下,在种种尘埃落定之后,正是又一年初夏。
顾辞舟难得早早回府一次。刚进园子,就看见姜沅站在一株栀子花下,踮起脚尖伸手去攀折那最高的、也开得最盛的一枝。
花香袭人,而她站在树下,摇落了一身斑驳的花影。
恍惚间,顾辞舟忽然想起年少时读过的诗句来,作者名姓已然忘记,诗倒是还记得清楚:
上不欺星辰,下不欺鬼神。
知心两如此,然后何所陈。
食鱼味在鲜,食蓼味在辛。
掘井须到流,结交须到头。
此语诚不谬,敌君三万秋。
「此语诚不谬,敌君三万秋。」
三万秋啊……若是人真的可以活到三万秋就好了。他只觉得一生太短,爱她不够。
姜沅好不容易折了那枝花下来,一转头就看见顾辞舟在不远处含笑望着自己。她抱着花笑盈盈地一路快步走过来:「今儿回来的倒是早呢。」
「是啊。」
「晚上想吃什么?可以要个复杂点的,现在就可以让他们准备起来啦。」
顾辞舟想了想:「嗯……清蒸加吉鱼怎么样?」
姜沅眼睛一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