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鼓起勇气抓住了他的手,问他:「你是我爹爹吗?」

男人没有回应,轻轻拉开她的手,走了。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他是她亲爹,不想负责,但也有爱女之心,所以时不时地接济她一下,也有的说他就是个道士,不过是为了积善来的。

到了她七岁的那一年,村长家的闺女过生辰,家里给扯了块红布做裙子,那姑娘被打扮得很漂亮。

她穿着那姑娘穿不下的旧衣裳,一直很平静的内心难得产生了一丝羡慕。

不知为何,她很喜欢红色,总想拥有一条红裙子。

不是紫红或者暗红色,而是火红火红的那种颜色,必须是在人群里可以一眼被看到的那种。

那一天她拿着席上的两个窝窝头回家,看到自己小屋里的桌子上放着一块红布。

她摸了摸,这块布有些粗糙,不如村长闺女的那一身光滑。

可是,它真的很好看。

她跑出了屋子,沿着村里的泥路一路追一路追。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往哪个方向走了,但她还是铆着一股劲,拼命地追赶。

跑了足足一个时辰,他才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你是我的爹爹,对不对?」

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孩子,回家去吧。」

她没有乖乖听话,而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地拉着他往一个方向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好地方。」

他到底还是怕她累坏,放鬆了力道,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那是一处悬崖,周边长着一些红彤彤的小果子,酸甜可口。

有时村里的孩子为了解馋,会走很远的路过来摘。

她鬆开他的手,蹲在崖边摘果子。

「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也送你些果子当谢礼吧。」

小丫头这么说着,却猛地踩空,「失足」掉了下去。

姬苦霖慌忙扑过去,施法将小丫头从下面捞了上来,从上到下地检查,满脸都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她鬆了一口气,开心地看着他双眸里盛满的惊慌。

「你是我爹爹,对不对?」

「你在试探我,你不怕死么?」

如果他只是个凡人,那她该怎么办?

小丫头笑眯眯地把他拉过去,朝下指了指。

悬崖下方是丛生的树枝,密密麻麻的。

「我爬树可厉害了,真掉下去也摔不死。」

她得意地说罢,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我不管,以后我就要喊你爹爹了。」

很久以后,少女回想起她那一场有预谋的惊险计划,总会怀疑她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究竟是想要一个能保护自己的男人帮帮自己,还是真的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某种东西呢?

不过,从他把她救上来的那一刻起,这已经不重要了。

自那以后,姬苦霖不再神出鬼没,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旁观者。

因为她有她自己的命运,他无权干涉,也不敢干涉。

他怕干涉太多,会再也回不到师尊的身边,也害怕让这孩子的命运发生扭曲,降临厄运。

所以这个孩子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强大起来。

她也隐隐意识到了他的特别。

谁家的爹爹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整天站着什么事都不干?

当然,他也是爱她的,会在她吃不饱饭的的时候帮她加餐,也会在她爬不上屋顶的时候帮她修补房顶。

可是,她不满足。

这样下去,光是生存,就足以耗费她所有的生命。

……

小丫头渐渐长大,开始有她自己的主意了。

……

她十二岁的那一年,村长的闺女出嫁了,红红的喜服格外好看。

她一手拿着喜糖,一手牵住姬苦霖的手,叽叽呱呱地和他说谁做了新娘子,嫁到哪里去,新娘子有多漂亮。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也可以做新娘子,那我想要一场好看的花瓣雨,爹爹觉得怎么样?」

「嗯,不错。」

「不过,比起做新娘子,我还有一件更想做的事情。」

……

「爹爹不问我是什么事情吗?」

姬苦霖知道她这是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无奈一笑,顺着她的意思问下去,「是什么事情?」

「我想学武功,爹爹教我吧,爹爹是仙人,这点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他摇头,「既然你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那你应该知道,神仙是不能过多地干涉凡人的人生的,尤其是不能偏袒自己的血亲。」

她笑了笑,说:「你会教我的。」

「孩子,你为什么那么笃定?」

小丫头鬆开他的手,朝他竖起食指,食指上燃起了一束小火苗。

「一来,我有天赋,有天赋的人就该更上一层楼,不能就这么埋没了。二来,爹爹要是不肯教我,我就跳崖,这次我会选没有树枝的那一边跳。只为了衣食劳碌的一生,我可不愿意度过。」

那一日,他第一次在她的面前皱了眉。

不过,他还是妥协了。

「在那之前,孩子,你需要有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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