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万一，他拿出阿景那个装有兔子灯的宝贝匣子，丢进火盆里烧了。
他看得出阿景很心疼，安慰道：「一些破烂而已，以后我送你更好的。」
阿景恼怒地看着他，「都说了不是破烂。」
那是她美好记忆的轮廓，装着他给过的点滴温柔。
她受着伤，心情也不佳，许良辰不愿意惹恼她，当即转移话题，「相思红解了，你要照镜子吗？」
阿景点头。
雪云崖的确是个好地方，连镜子都格外不同，将她的脸蛋照得十分清晰。
镜中的她，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白的，鼻尖小巧可爱。
这一双深邃的赤眸，在纹路斑驳的脸上，带着几分恐怖的气质，而在这白皙无暇的脸上，反倒是美极。
阿景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这张脸和先前的样貌对比，反差实在太大。
她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现在的自己美若天仙。
「咚咚……」
谢同舟在外面敲了敲门。
许良辰打开门，谢同舟径直走进来，将一对护身符分别交给他们。
「师妹，师父说，情蛊入体时日已久，不能强取。戴上这个护身符，可以延缓情蛊发作的时间。」
阿景点头。
被年纪比自己小的人喊师妹，感觉有些怪异。
十五岁才拜师，年龄确实很大了。
不过，谢同舟倒是提醒了她。
她现在也是许良辰的师妹，以后她不用喊他「公子」了。
他们之间的关係，更进一步，愈发平等。
这是她今日比试，靠勇气争来的。
谢同舟传了话，正要离开，被许良辰一把拽住。
许良辰亲昵地搂住他的肩膀，指着阿景问道：「你看看你师妹，你觉得她如今的样貌如何？你觉得她漂亮吗？」
谢同舟想了想，说：「师妹的容貌和崖内的侍婢们差不多。嗯，和苍小姐比的话，苍小姐更漂亮。」
许良辰追问：「表姐比她漂亮多少倍？」
「嗯……差不多三倍。」
阿景难以置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还以为毒解了，自己已经变得很漂亮了，原来她和真正的美人还有那么大的差距。
一旁，许良辰暗自安心。
在其他人的眼中，他的阿景并不美。
这样很好。
她的美无需旁人知晓，他一人懂，就足矣。
第93章 一颗好白菜
三日后。
飞雪阁。
苦霖坐在书桌前，提笔写着什么。
许良辰缓步踏入，拱手道：「师父，徒儿今日启程，送表姐的遗体回帝都。」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像话，这才回来几天，便又要离开。
只不过，报仇这种事，真是一刻也嫌晚。
若不是要陪阿景养伤，连这三天的时间，他都不想等。
苦霖头也不抬，笔尖未停，微冷的声音和丝丝寒风一併吹袭过来。
「辰儿，此去帝都，你打算弒君？」
许良辰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苦霖长臂一挥，将笔尖的墨甩出，落在许良辰的眼下，染黑了少年在寒风中白皙微红的脸庞。
墨意自行在他颊上书写，成一字。
——嗔。
「辰儿，一别四年，你的心还是乱的。」
许良辰神色坦然。
「我已心有归处，若是心乱了，就回到她的身边，自然能够安心。」
时至今日，他的邪念仍在，已成了他治不好的心病。
阿景是他的解药，只要和她在一起，他的心总会变得很平静。
她让他的杀戮之心发生了变化。
同样是杀人，目的却和以前不同了。
发泄的欲望变成了守护的欲望。
他的心中纵然有些许躁动，也只是偶尔吃醋，偶尔馋她的身子，并不算很大的波动。
年轻人这样很正常。
苦霖手中的笔重新蘸上墨，继续低头书写。
「辰儿，你是个聪明人，做事应当考虑后果。」
许良辰直直地看着他，「追求强大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随心所欲？只有弱者才需要隐忍。」
苦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眼神柔和了些。
他没忘记永安侯给他写的信，让他多多包涵。
更何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孩子不听话，他是该耐心教导。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时光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放养。
他耐心地将许良辰不愿意考虑的现实诉出。
「辰儿，太子还小。弒君容易，可这之后的局面，你该如何应对？皇帝你来当？江山你来守？还是说，你要不管不顾，只想着自己潇洒，任凭母国没落？」
许良辰握紧双拳，眸光满含愤怒。
良心这种东西，还真是累赘。
苦霖：「辰儿，你行事之前，也该想想你的师妹。你觉得她是想要一个乱世，还是想要一个太平的世界？倒也不是说你没那个本事当皇帝，不能取而代之。但是我明白，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不论是杀了淳于简自己当皇帝，还是扶持太子或其他的什么人当皇帝，其路途都会很艰辛。
人生苦短，仅仅为了报仇，就把「黎民百姓」这么重大的责任背在肩上，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