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鹏点头承认,「你说是苦情,那就是吧。」
温清酒上桌,訾岳庭给自己到了一杯,「想听实话吗?」
「你说。」
「你和王燃不合适。」
他说这句话,没有任何的私心,仅仅是出于客观现实的考量。
王燃家境好,完全把艺术当成游戏在玩,反正家里有钱,烧得起。但宁远鹏不一样,他是靠这个吃饭的。
王燃虽然没结婚,但这么多年从没委屈过自己,身边男朋友就没断过,她很享受单身的生活。而宁远鹏呢?家境自然不用比较了。这几年他跟着訾崇茂确实有了点名气,但钱都拿回老家盖房子了,自己裤兜里没剩几个铜板,日子过得苦兮兮的,一直没什么女人缘。
这两人真要凑在一块,谁折磨谁还不一定。
他结过婚,知道家庭背景、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吗?可以。但那是小概率事件。
谁不是信誓旦旦投身爱海,最后满身疮痍的出来。想要倖免于难的唯一途径,便是要忍住心动,凡事无牵无挂。
訾岳庭自问做不到。
第19章 .小稿他没勇气回首。
「我知道你怎么想。」
宁远鹏还挺真心,「我不是图她家里有钱,往后能吃软饭。我是真的喜欢她。」
訾岳庭没话说了。反正忠告他已经给了,听不听是他的事情。
訾岳庭说:「王燃的展,我会找个理由推掉。」
宁远鹏知道,他开口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们彼此不待见,只是因为他们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人。
訾岳庭有理想,有信仰,富裕的家庭给了他思考的资本。而宁远鹏没有。他的信仰是钱,是生活,是摆脱贫穷。
平心而论,訾岳庭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反倒是他人生中的贵人,和提携者。
宁远鹏犹豫后开口,「肖冉的事情……」
訾岳庭阻断他,「别说了。」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没关係,我也看不上我自己。」
宁远鹏拿起杯子独酌,「我没和她睡过,那话纯粹是为了气你。我自卑,想找找存在感。」
訾岳庭捏着杯子,半响才说:「我知道。」
他和宁远鹏之间曾经爆发过一次争吵,因为理念不同,也因为之前的种种积怨。两人分道扬镳时,谁也没把话说开。
那时他刚和肖冉分开,状态并不好,酒后宁远鹏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他信以为真,两人还在街上大打出手。
酒醒了,訾岳庭才意识到,人在气头上说的话并不可信。
倒不是因为他了解宁远鹏是个什么人,而是因为那是他老婆,没人比他更了解肖冉。
她要离开,会开诚布公地告诉他,她也真的那么做了。
后来他和宁远鹏的关係就一直这样僵着,偶然见到,也互不寒暄。
訾崇茂对他们之间的纠葛一概不知。在他眼中,宁远鹏是个刻苦上进的好徒弟,仅此而已。
离开居酒屋,訾岳庭问他,「你这么多年都没鼓起勇气,怎么现在突然有勇气了?」
宁远鹏如实道:「年纪到了,不想等了。再说得现实一点,之前没挣到钱,不敢追她。」
上车前,訾岳庭说:「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今晚,他们聊得够多了。算不上冰释前嫌,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两人这辈子都做不了朋友。
回去的路上,訾岳庭去那家麦当劳买了点吃的。
倒不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只是因为熟路了,习惯了。他是这样一个人,认准了一家餐馆,会一直去。
安于固定的生活,或许也能算是一种专一。
回到家,訾岳庭放下行李,进到浴室洗澡。
洗手台上放着一支牙刷,并不是他的。訾岳庭记起来,这是林悠用过的。他家里没有一次性牙刷,于是拆了一支新的给她。
訾岳庭把那隻牙刷收起来,放进了镜柜里。
洗完澡,他给自己泡了一杯Rooibos Tea,端去了画室。
从前每次喝完酒,他的脑子会天马行空地冒出很多想法。结婚之后,他的生活很规律,难得有喝酒的机会。
适当的酒精,有助于激发灵感。
过量的酒精,有助于促进睡眠。
今晚,他想试试能不能画出点东西。
坐在工作檯前,訾岳庭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稿不见了。
那晚在麦当劳的停车场,他突然来了感觉,于是用水笔在纸巾上画下了那副小稿。
他画的是记忆中的《山月》。
那幅画,和北川老县城一样,都被埋在泥砺底下。
画室里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摆在外头,訾岳庭起身找了一遍,毫无所获。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许彦柏。
「你这两天到了荷塘月色吗?」
许彦柏答:「没,怎么了。」
许彦柏刚到电科上班,忙得根本没时间。
「没事。」
訾岳庭挂了电话,又在画室找了一遍,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他确定小稿不见了。
他不在的这几天,许彦柏没有来过,家里的钥匙没有第三个人有。家中门窗完好,更不可能会有别人进来,专门只为偷一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