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安拿着两人的证件进了办公室,换老戴在值班室盯人。
晚上的夜宵佐料放的重,齁嗓子,林悠从饮水机接了杯凉白开,见沈一安对着键盘一时下不去手。
「这字怎么念的?念『警』还是『此』?」
林悠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念『姿』,第一声。」
沈一安按她说的打拼音,找了好半天才找着,「这姓我还头一次见……这么生僻的字你也认识?」
林悠嗯一声,喝了口水,「有个画家,姓訾。」
沈一安抓住等待户籍系统查询结果的空隙问:「你还懂艺术?」
林悠摇头,「内行看门道,外行凑热闹。」
以往卡机至少三十秒的老电脑,今天突然开了窍,沈一安「呵」了一句,「还真是两夫妻。」
林悠看见蓝底电脑屏幕上的信息,咬着纸杯愣了神。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齐人高处有一扇小窗,年久失修,早糙成了毛玻璃。透过这扇窗,正好能看见坐在长椅上的人,双肘撑膝,侧脸微见愁色,身上那件深蓝色休閒西装修剪得肩宽背瘦,尺寸像是量身定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悠感觉自己的脑子像通了电,某块记忆碎片被激活,进度条开始缓缓加载。
户籍系统显示,男的叫訾岳庭,女的叫肖冉,确实为夫妻关係。
沈一安关掉电脑起身,抱怨了句,「白忙活一场,待会儿指不定那女的怎么数落我们。」
第2章 .赃物温和的过分。
老戴平日里省,一撮茶叶至少得喝上两天。茶叶泡发成了绛褐色,老戴转头又往茶杯里续上热水,对着吹两口凉气,目光一来一回,扫在值班室里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这两人倒也有意思,进来之后就一人坐一边,谁也不看谁,不是夫妻就是冤家。
沈一安走进值班室,把证件放桌上,「核实过了,耽误了你们一点时间。」
肖冉还是先前的态度,「你们这算不算滥用执法权?」
「肖冉,够了。」
訾岳庭的声音不高,但就是这么一句连名带姓,便足以让怒火中烧的女人恢復镇定。
林悠跟在沈一安后头进的值班室,闻声偷偷在打量。他的长相,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与人生气的模样,温和的过分,总有种掺了假的感觉,皱一皱眉,都算是动怒了。
也是这个瞬间,林悠确信自己没认错人。
肖冉从桌上抽走自己的蓝本护照,红唇一张一闭,分明是想说什么,看见訾岳庭的脸色,才忍了下去。
方才外头天太黑,也没个路灯,林悠根本没看清两人长什么样。
近处看,虽然肖冉化了妆,却也能见皮肤状态保养得极好,搁在值班室惨白的冷光灯底下,也毫不减色,在林悠看来,压根和二三十岁没分别。加上她穿着时髦打扮前卫,怎么也不像是年近四十的人。要不是户籍系统上清清楚楚写着出生年月,她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这大约也是沈一安会先入为主的原因。
值班室的气氛有些僵,看出沈一安的尴尬,林悠说:「我给他们做笔录吧。」
派出所小院里,沈一安双手抄在裤兜里,看模样窝气,老戴递了根烟过去,「怎么,平日撒泼的我们还遇的少吗?」
「跟那没关係。」
沈一安点着烟吸了一口,「咱这片出了名的那砸车贼,这才消停了半年,又重出江湖了。前段时间正愁抓不到他,这次黄没扫成,倒还歪打正着了。」
老戴呲了口气,「现在外头抓得这么紧,要不是急用钱,敢顶风作案?」
「他砸的那车,少说五六十万,偷的东西,价值得有十几万。不是小案子。」
「那这两人也是冤大头了。」
沈一安也纳闷,「两夫妻吵架吵到这荒郊野岭来,也是奇了怪了。」
爽了嗓子,沈一安回到值班室坐下,林悠正在按流程做笔录。
肖冉罗列了一大堆私人物品,品牌和市价都描述得十分清晰,甚至翻出了手机里的刷卡记录,林悠不厌其烦地将之一一记录在案。
全程訾岳庭都只是听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沈一安在旁听得有些困,捏着鼻子问他:「你呢,丢什么了?」
訾茂庭看着信笺上洋洋洒洒的一溜清单,欲言又止。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悠顿笔抬起头,正要开口问他是否确定,沈一安拉开抽屉,摸出支水笔递过去。
「那就签个字,再留个联繫方式。我们会儘快开展侦破工作,一旦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肖冉问:「你们保证能把东西追回来吗?」
沈一安脑仁疼,「砸车盗物性质严重,我们会展开勘验和走访调查,争取儘早破案。」
「就是不能保证了,那我报警有什么用?」
林悠整理好口述的材料,平静道:「既然报警没用,你觉得什么有用?现在开车挨家挨户去找?还是坐时光机回到两小时前?你们停车那地别说是监控盲区,周围连个住户都没有。我们也是人,没有开天眼,更没那么神通广大。还有,我提前告知你一声,就算人抓到了,你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能追回来。以我们过往办案的经验,纯金的首饰他们立马就拿去金店融了,根本流通不到市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