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茺瞧着不解,「为何又要摇头?」
阿暖低敛着眉眼,细声细气道:「如今城中这般不太平,我只怕好日子过不了几日,便要再次沦落到先前朝不保夕的日子。」
傅玉茺微微眯着眼,「怎么会?跟着大人我,难道还不能保证你过好日子么?」
阿暖依旧低敛着眉眼,微微瑟缩两下,「可是北魏军那么凶残,倘若有朝一日……」
傅玉茺大笑,「你担心北魏军对大人我不利?」
阿暖点了点头,露出一段形状姣好的细白脖颈。
傅玉茺的目光在那细白脖颈上流连一番,这才慢悠悠说道:「北魏军又算得了什么?等到他们将城中乱民诛杀殆尽,届时有他们好受的!」
听着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并不像表面上与北魏军交好。阿暖眼珠飞快转动着,而后稍稍抬起眉眼,小心翼翼瞧了一眼傅玉茺,面上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大人能对付得了北魏军?」
傅玉茺却笑道:「知道我为何是城守大人么?」
阿暖微微蹙眉,细细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她这幅实在模样倒换得傅玉茺再次笑了起来,「大人我可是守卫燕云城的将军,别说是北魏军,就算是安国公主亲临,大人我也不怕她!」
他话说的趾高气扬,阿暖心中不屑,面上也是一派怀疑之色。
傅玉茺见状,微微不满,自怀中取出一块玉制小牌,上面雕刻着一隻老虎。他举起小玉牌,「识得此物么?」
阿暖再次摇头。
傅玉茺轻笑,「这便是能调动燕云城外守军的兵符。整个大庆独此一块,能直接调动守军的兵符。」
阿暖微微瞪大眼睛,盯着兵符使劲瞧着。
傅玉茺瞧着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小模样,只觉得心头甚是喜爱,伸出手,笑着问道:「想仔细瞧一瞧么?」
阿暖点点头。
傅玉茺手伸到她面前。
阿暖稍稍犹豫一下,缓缓抬起手。
傅玉茺一把将阿暖扯了过来,本想着能将温香软玉抱满怀,却不料阿暖始终抱着的琴微微隔开一定距离。
他眉目微锁,却还温和问道:「怎么不将琴放下?」
阿暖的右手还被他握在掌心,半边身体被他抱着。她忍着噁心,装出一副微微发抖模样,只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傅玉茺见状,将手中小玉牌凑到阿暖面前,放柔了声音问她,「不是想瞧一瞧吗?」
阿暖眼睛眨也不眨瞧着那小玉牌,怀里抱着的琴却始终不肯鬆开。
傅玉茺微不可觉嘆息一声,将小玉牌送进了阿暖还未自己握着的手中,「大人今日心情好,你便瞧一瞧……」
话音未落,便觉得胸膛猛地一疼,而后有什么东西自胸膛流出,胸襟前的衣裳微微湿透。
他微微鬆开环着阿暖的手,低头瞧了一眼,便瞧见胸前一片鲜红。
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阿暖死死捂住嘴,而后胸前再次被狠狠扎入几刀。
铜纹琴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阿暖一手死死捂住傅玉茺嘴巴,一手举刀狠狠刺进他胸膛。
她记不得自己到底捅了多少刀,只觉得满手血腥,温热的鲜血犹如跗骨之蛆,让她既噁心又恐惧。
直到有人一把握住她手腕,她浑身一个激灵,反手就要挣脱,便听到那人轻缓的声音在耳边低柔响起,「阿暖,是我。」
红着眼回过脸来,便瞧见一身下人打扮的沈季文。
瞧见阿暖身上脸上满是血迹,眼眸中一片慌乱虚无,沈季文心中又是懊恼,又是心疼。他将阿暖手中紧握的匕首拿走,柔声问道:「还好么?」
阿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先前虽然看似镇定,但其实内心恐惧到了极点,唯恐被傅玉茺发现,甚至连累到沈季文与整个燕云城所有人。
沈季文虽然心疼她,但此时并非安抚她的好时机,随时会有人发现傅玉茺已死。他递给阿暖一件外裳,「换好衣裳,小曹会带你离开这里。」
阿暖抓着衣裳,「你呢?」
「城守府这边需要善后。」沈季文握紧她拿着小玉牌的手,「你跟小曹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阿暖却问他,「兵符怎么办?」她的手还微微颤抖着,眼神中的恐惧犹在,话语却无比坚定。
「小曹会拿着兵符去城门外找窦翊将军。」沈季文推了她一把,「快点离开。」
事态紧急,阿暖不再犹豫,匆匆将外裳披在身上。
但是临走前,她还是回头望着沈季文,郑重道:「哥,你一定要安然无恙。」
长久以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阿暖一直唤他「表哥」,这还是头一次以应有的称呼唤他。
傅玉茺已死,城守府中其他人一旦发现,留下善后的人必定难逃一劫。
此次分别,不知还能否有活着相见的机会。
虽未多言,但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沈季文眼眸中微微有了泪光,而后才微微笑了一下,「快去。」
阿暖头也不回,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往外瞧了一眼,而后侧身出了门。
接应她的小曹便在不远处的迴廊上等候,瞧见她出来,立马上前,急匆匆拉着她便往后门跑。
阿暖一直跟着他,听见身后一片嘈杂慌乱之声,而后便是高喊「抓刺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