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主回头瞧见他,也轻轻笑着,「知道细雨他们笑什么么?」
方镜辞一时没明白,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就听见安国公主轻笑出声,「细雨他们说,在驸马眼中,我这个堂堂公主,竟然连吏部的文书都不如。」
方镜辞无言以对,抬头揉了揉眉心,「是景之疏忽了……」
安国公主忙抬手打断他的话,「玩笑话而已,你这般当真做什么?」
方镜辞想说,并非玩笑话,但瞥见安国公主兴致勃勃以脚撩水的动作,话便那么咽进了肚子。
温泉水暖,氤氲成雾,她裹着纯白浴袍,露着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柔美,下端隐没在浴袍之中。
而撩水的赤足也是雪白的,俏皮地一上一下,挑动一池清水。
方镜辞忽而别开眼,「殿下待会要以这幅样貌见人么?」
「这幅样貌怎么了?」安国公主脚还浸泡在温泉之中,扭着脖子回眸望着他,眼底的疑惑不似作假。
方镜辞却不看她,「殿下衣衫,着实不整。」
谁知安国公主却道:「没有关係,一月不是外人。」
「一月?」方镜辞微微惊讶。
「我没说过吗?」安国公主歪着头,「程蒙越便是十二骑之首,我曾经的亲卫,一月。」
方镜辞还未理顺她口中之言,便听见一阵压低的笑声传来,「倒是许久不曾听到过『一月』这个称呼了。」
第49章 护短
温泉池的外墙上, 半蹲着一个一身玄色窄袖劲装的男子,眼尾上挑,眉目俊秀,带着一股被风沙洗礼过的风霜感。
瞧见他, 安国公主眉眼微微一亮, 「刚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来, 这就到了。」
一月微微压低声音笑着, 身手利落从墙头跳下,动作潇洒漂亮。「殿下传了消息要见我,我自然得快点赶来。」
说着,一瞥旁边站着方镜辞,微微眯着眼:「你就是方镜辞?」
寻常人如今谁见了方镜辞不尊称一声「驸马爷」, 可他上来便是一副打量神色,眼带轻蔑,语气微妙。
方镜辞心中隐隐生出不快,但碍于安国公主在场,便微笑着拱手道:「正是。」
一月嗤笑一声,「都说文人傲骨, 我怎么瞧着一副奴颜婢膝样?」而后收回目光,望向安国公主, 「小皇帝眼光果然不行,殿下是何等的风光霁月,他就为殿下婚配这样的人?」
言语之间的轻蔑已毫不掩饰。「早知殿下大婚之前, 我就该带着一帮兄弟抢亲的。」
方镜辞心中一凛,眉心微蹙,却又眨眼之间舒展开来。
「你那时的确错过了一场好戏。」安国公主微微笑着,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一月脸色蓦地一沉, 「翟康来那老匹夫,财气酒色糊了脑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联合南齐打殿下的主意,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安国公主笑容不变,「他如今还在府中反省着,你要是看不惯,直接杀去他府上砍了他。」
一月又是一笑,豪气万千,「那我可去砍了,砍下他的头,给殿下当酒樽使。」
安国公主顿时面露嫌弃,「那玩意你喜欢就自己留着,我才不要,既血腥又难看,玷污了美酒。」
一月哈哈笑着。
他这般肆无忌惮,方镜辞眉心皱得快要夹死苍蝇。
他拿过毯子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两人的对话,用毯子将安国公主裹住。
动作娴熟,自然细緻,一看便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一月瞧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安国公主倒是没什么反应,任由他将毯子仔仔细细披好,只是微微扬起的眼眸之中,有章 微的疑惑。
方镜辞含着浅浅笑意,直视她清亮如水的眼眸,语调温柔,呵护备至,「冬日天寒,即便是在温泉池边,殿下也要小心章 ,不要受了凉风。」
他待她一向这般温柔细緻,体贴周到,安国公主早已习以为常,是以只是点了点头,冲他露出一丝暖暖笑意。
两人如今相处起来,时常这般。周遭伺候的下人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这幅景象落在一月眼中却有所不同。
他在方镜辞微微退开后,嗤笑一声,「方大人照料殿下倒是无比顺手,瞧着比起细雨都不差。」
细雨是安国公主的婢女,照顾安国公主是她分内之事。他言下之意就是指方镜辞在安国公主面前,同细雨没有什么差别。
方镜辞闻言,不燥不恼,伸手将安国公主自池边扶起,言语轻缓柔和,举止高贵雅致,无形中立见高低。「我与殿下如今是夫妻,照顾殿下也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迎着安国公主微微含笑的目光,展颜一笑。
一月眼眸深沉,不知在想章 什么。方镜辞也不关心,他牵着安国公主到了桌边,顺手为她倒了杯热茶。
茶是银耳莲子茶,滋养润肺,美容养颜,很是得安国公主喜欢。
在一旁的一月忽然道:「不知方大人可否避让开章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殿下说。」
方镜辞却顺势握住安国公主的手,面露低落,「我与殿下如今已是夫妻,殿下要与旁人说章 什么,我不能听么?」
安国公主瞧了瞧一月,见他神色坚定,一副「方镜辞不走,他就什么都不说」的模样,又瞧了一眼方镜辞,他双眸微敛,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撩人心神的同时,也饱含着微微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