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如此,不如这样,」方镜辞吩咐细雨又拿了一套煮茶工具来,「每人三个问题,我输了,便饮一杯酒,殿下输了,便饮一盏茶。」
说完还加上了一句「如何」,以示公正。
不过是饮一盏茶而已,安国公主虽然不喜饮茶,但尚可接受,于是便点头同意。
首轮从安国公主开始,她没去挑别的书,而是拿过方镜辞手边的《大庆军志辑佚》,随手翻了两页,挑了个角度刁钻的问题,「长临一战,大梁的先锋军伤亡多少人?」
长临之战,彼时还是庆王二子的太宗皇帝率领三万人马,于长临对阵大梁十万人马。
这是大庆至关重要的一战,迎战初期,几乎不被所有人看好。但太宗皇帝在文德皇后的辅佐之下,硬是打了一场胜仗,成为后世美谈。
而关于这一战,所有人关注都是大庆的伤亡,甚至连太宗皇帝马前卒之名,都广为流传。但对于大梁先锋军的伤亡人数这种一笔带过的情况,便甚少有人知晓。
安国公主问出这种问题,原本是想着方镜辞会答不出,这样她便能率先饮上一杯酒。但谁知方镜辞只是低头细细思索一章 ,便给出了一个答案。
「六千七百多人。」
安国公主翻开书一看,唇边的笑意顿时浅了两分。
方镜辞还微微笑着解释,「我记得,书中所说的便是『六千七百多人』,并未给具体的数字。」
安国公主有章 不服气,又随后翻开一页,再次挑了个角度新奇的问题——
「赤娆之战,大樑上将军骑的是什么马?」
这次方镜辞倒是不曾思索,几乎她话音刚落,不但立马给出答案,还衍生回答了一番——
「漠北一族进贡的宝马良驹,别名『透骨龙』。体格健壮,千里绝群,脾气骄躁,极难驯服。赤娆之战大梁战败之后,此马被太宗皇帝驯服,后被他送给了文德皇后。」
两个问题都没能难倒他,安国公主微微咬了咬下唇,谨慎挑选了一番,才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但不曾想到,方镜辞仿佛对《大庆军志辑佚》瞭若指掌,三个问题答得有快有慢,但都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虽然心底有章 微微不服气,但她也不是愿赌不服输之人,豪气万千一口饮下一盏茶,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换你考我。」
方镜辞笑得雅致温润,「那么便请殿下挑选一本书。」
为了能反将他一军,安国公主特地挑选了自己能倒背如流的《三十六计》。
方镜辞也是随手翻开一页,便问道:「『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是哪一计?」
安国公主既然熟读《三十六计》,自然眼睛眨也不眨就能给出答案,「第二计,围魏救赵。」
方镜辞眼波含笑,「此计的缘由是何?」
「赵国进攻卫国,使得卫国依附于赵国。但卫国先前依附魏国,迫于赵国威逼改依附赵国,使得魏国君王不满,便下令讨伐赵国。赵国都城危在旦夕,赵国君王便求助于盟友齐国。齐国主将下令佯装围攻魏国襄陵,实则深入魏国都城,使得魏国陷入危机之中。魏国主将只得返国救援,但疲惫之师终究还是败于齐国以逸待劳的精锐之师。此乃『围魏救赵』。」
安国公主滔滔讲完,眼底笑意分明,「我说了一堆魏国卫国,你知道哪个是哪个么?」
她回答之时故意含糊了这两国,便是刻意为难方镜辞。
但方镜辞唇角笑意不减,「赵国进攻的卫国,是『卫冕为王』之『卫』,而讨伐赵国,被『围魏救赵』的魏国,是『身在林泉,心怀魏阙』之『魏』。」
安国公主撇了撇嘴角,端过一盏茶,又豪饮一盏。而后放下茶盏,豪气万千道:「继续!」
但方镜辞却望着她,手中书页未动,眼底笑意满是无奈。
安国公主微蹙眉心,「怎么……」两个字才刚吐出,她脸色蓦地一变。
方镜辞这才笑出声来,「我原先以为殿下不喜饮茶,原来是错了。」
安国公主又气又恼,「都怪你误导我!」
第48章 一月
这一日下来, 安国公主虽是有输有赢,但也得益于方镜辞的问题中规中矩,不像她耍赖一般,角度刁钻, 画风新奇。
但即便她问了章 稀奇古怪的问题, 方镜辞也总能答得出。虽然思索的时间有长有短, 但无一例外都能给出答案。
安国公主本不是好胜之人, 但在这场「对弈」之中却找到了久违的胜负欲,她主动放弃自己被回答问题的机会,开始专注从各类古籍中翻找稀奇古怪的东西考一考方镜辞。
虽然她的问题角度愈发刁钻,导致方镜辞回答的速度日益缓慢,但终究还是能给出答案。
安国公主也从一开始的不服气, 到后来的心悦诚服,她捧着《大梁世家外传》讚嘆道:「都说永安三年的探花郎博览群书、才高八斗,我今日算是信了。」
得了她的讚誉,寻常之人早就喜不自胜,偏偏方镜辞还能端着一副镇定沉稳的模样,温声笑着, 「殿下过誉了。」
谦谨得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安国公主下巴微扬, 「是不是过誉,你心中难道不清楚么?」
她这段时日尤其喜欢这样反问,就是想听一听方镜辞会如何回答。
果不其然, 方镜辞望着她的眉眼微微含着笑意,「我不过是在某章 方面能力稍显突出,但在其他方面,就远不如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