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得这般好言好语,方镜辞却只觉心内疲惫不堪。揉了揉眉心,「殿下想做什么,难道就不能与我商议吗?难道我在殿下心目中,是那种将大庆置于不顾之人吗?」
安国公主眼睛盯着地面上洒落的月光,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殿下表现出来的却是这个意思。」
安国公主抬眸瞧了他一眼,而后又垂落目光,「我只是想着,你是文官……吏部这段时日又这么忙……」
「吏部究竟为何这么忙,殿下心中难道就没一点儿数?」
安国公主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状:「都怪户部那群不省心的混蛋。」
「……」方镜辞又揉了揉眉心,「无论如何,这也不是殿下偷跑出去、凡事不与我商议的理由。」
安国公主这会儿认错态度极其好,「不与你商议的确是我的错。」
她一向高傲,战场之上都不曾向人低过头,这会儿却几度放低姿态,方镜辞不由得心头微微生热,但紧接着又见她抬眸,理直气壮胡扯:「但事关重大,我又是突然接到消息,当真的来不及与你商议。」
方镜辞倍觉心累,懒得与她计较,直接拆穿她:「难道不是殿下向来胆大妄为、奉行独、裁惯了?」
「当真不是!」安国公主就差没指天发誓了,「我真的是在前往温泉别苑途中收到的消息,来不及与你商议。」
明知这话掺着假,方镜辞也因她的此刻态度真诚的解释而微微心软。
尤其是当安国公主摊开手背给他瞧,「倘若是早有预谋偷溜出去,我至于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么?」
摊开的手背依旧红肿,虎口有一道分外明显的裂痕。
「冬日风寒天冷,谁让殿下就这么迫不及待前往平遥城?」终究还是暗自嘆息一声,方镜辞虚虚握着她完好的指尖。
她的手不像长安城中名门闺秀的手,虽纤细,却并未莹白似玉,反而老茧横生,不堪直视。
「我觉得风寒天冷,可有忤逆之心的人不会觉得。他们大概只会觉得风雪不够大,不然能将所有谋逆的证据都毁灭掉。」
细细瞧着她的手,方镜辞蓦地问道:「手,怎么回事?」
「这个啊,」安国公主低头瞟了一眼手背,「一直握着缰绳,大概是冻着了。」
明明都肿裂不堪,落到她口中也不过一句轻描淡写的「冻着了」。
方镜辞深吸一口气,「可有涂抹防冻伤的膏药?」
「没有。」
他就知道,她对自己的事一向不怎么上心。
第47章 温存
手中的指尖一片冰凉, 方镜辞心头生出一片怜惜,脱下肩上尤带着寒气的黑色狐裘大氅,披在安国公主身上,「夜深天寒, 殿下穿得这般少便出门, 一点儿都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虽是指责的话语, 但他手上动作温存细緻, 安国公主安心享受着,微微仰着脸,笑吟吟道:「我急着找你认错啊。」
明明她认错的态度一点儿都不诚心,但方镜辞还是被她微微打动,心头几乎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房间暖炉才刚刚生起, 不甚温热,他便握着安国公主的指尖,将人送回隔壁。
目光一扫她肿裂不堪的手,眉心微微皱着,「我去将孙太医请来。」
安国公主忙拦着他,「孙太医一大把年纪, 你就别再深夜折腾他了。」
见方镜辞眉心还蹙着,她微微失笑, 「冬日总是会这样,不必担忧,过段时日便好了。」
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红肿之处, 明明指尖都恢復了暖意,可红肿之处却依旧冰凉。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安国公主反手握着他指尖,「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话未说完就被方镜辞瞪了一眼, 「殿下从来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被这样指责安国公主很是委屈,「我才没有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方镜辞握着她的手举到眼前,「那这是什么?」
安国公主理亏,「……这就是个意外。」
见她咬死不认,方镜辞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很温存,轻轻浅浅揉捏着她手上肿块。
「殿下虽不想扰动孙太医,但冻伤却不可不治。」
「夜深人静,找谁不会被惊扰?不如还是等到天明。」安国公主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他脸上。
方镜辞生的极好,眉目清秀,俊朗如画,似皎皎明月,又如浩浩清风。眼睫微垂,细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在眼底投下一片错落的光影。
「再说了,都这么晚了,你自长安城内星夜赶来,已经很是乏了,何必再劳师动众?」一室熏香之中,她的语调又轻又浅,仿佛于梦中,温婉柔和。
「也不算劳师动众。」方镜辞依旧低垂着眉眼,轻轻浅浅揉捏着她手上肿块。「事关殿下,事无大小,就算辛劳几分也是理所应当。」
他这样一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架势,叫安国公主微微嘆息一声。「被你这么一说,总觉得我有昏庸无度、祸国殃民的潜质。」
方镜辞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手劲无端重了两分,「倘若殿下这样的忠臣良将也是昏庸无度,那么放眼整个大庆,恐怕也再无一人称得上是良臣志士。」
安国公主笑了起来,「别以为你这样夸我,我就不知道你们主和派是怎么在背后编排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