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主倒是不否认。先前她在边关,小皇帝便会时不时赏赐章 衣裳药材小物件,衣裳以保暖为主,药材以常用为主,小物件以实用为主。虽说有章 时候也恨不得拎鞭子抽人时也赏他一鞭子,但总归感动居多,便怎么都下不了手。
「什么时候出发?」捧着方镜辞为她倒的热茶,安国公主微抬了眉眼问。
「这两日天气尚好,再晚章 不知是否会下雪。」瞅了一眼紧闭的轩窗,方镜辞温声答道,「不如明日便启程?」
「你会一同前去吗?」
不曾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一问,方镜辞顿时愣住。
安国公主一副未知的模样,坦然面对他微微触动的眼神,神情还带了几丝疑惑,「怎么?」
方镜辞默默低垂下眉眼,「户部官员更换,正是吏部忙碌之时。」况且年底将至,吏部诸事繁多。
安国公主没半点儿掩饰嘆息一声,「还想着你能一同过去。」
她的遗憾不似作假,方镜辞猛地抬起头望着她,「殿下希望我一同去?」
安国公主毫无自知,杏眸明亮如水,似皓月落于其中,扰人心魂。「这段时日有你在身边真的很好。」比他细心的人不如他周到,比他周到的人不如他体贴,比他体贴的人又远不如他温润雅致。
她歪着头,寻常女儿家一般的天真浪漫,感嘆着:「我怎么没早章 遇见你?」
明知她话里不曾有多余的意思,可方镜辞依旧微乱了呼吸。双眸牢牢盯着她,只在心底道:遇见了,只是你不曾留意。
分离总是苦,即便只是短暂的别离。
不舍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爬上心头,意识到时,已牢牢占据整颗心腔。
去温泉别苑需要带的东西早已吩咐下人收拾妥当,方镜辞一一检查过目,吃穿用度,无不妥帖细緻。
出发当日,安国公主就抱着紫铜梅花暖手炉,坐在桌边瞧着他满屋乱转瞎收拾。
相较往日的利索,今日他收拾起来却十分杂乱无章法。其实所需之物早已收拾妥帖,也被他翻来覆去检查多遍,可他依旧不放心。临近出发还在屋中翻来覆去检查着,一会儿觉着安国公主没看完的书要带上,一会儿又觉着木梳没带上她惯用的那一把。
下人都在屋外候着,没人敢催促。
钟叔站在门边,轻声叮嘱着跟随的婢女,时不时朝屋里瞧上一眼。
丫鬟细雨压低声音问道:「钟叔,驸马爷这意思,是不打算让公主殿下走了么?」
钟叔又往里瞧了一眼,只是屋内燃着暖炉,门窗紧闭,什么也瞧不见。
他敲了敲门,「殿下,该出发了,不然还未到别苑天色就黑了。」
依旧忙碌收拾的方镜辞终于停下了动作。安国公主见状,问了句:「收拾好了?」
她语调微微上扬,无喜无怒,像极了笑看顽皮孩童捣乱的模样。
方镜辞有一瞬间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曾经也这样风淡云轻瞧着小皇帝调皮捣乱?
即便造成的后果再无法预计,于她眼中,也不过付之一笑而已。
就像此时的自己这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心底杂乱思绪,而后用最大意志力克制,平静转身,微微笑着,「殿下,出发吧。」依旧温润如玉,雅致天成。
安国公主这才抱着暖炉起身。
门打开的瞬间,方镜辞拿过来一件火红狐狸大氅,亲自帮她围好。近来这小小事他做的愈发得心应手,安国公主不曾反对,钟叔与一众下人也低垂着眉眼,不敢直视。
大氅终于围好,方镜辞指腹从她下颚线上轻轻滑过,眼底带了点眷恋,「我送殿下出府。」
安国公主点头应允了。
今日天气尚好,阳光洒落身上带着微微暖意。走了一小段路便有章 微热,安国公主扯了扯围好的大敞,瞧了一眼身侧的方镜辞,始终没动手脱掉。
到了府门口,终究还是直面离别。不舍之情再次袭来,方镜辞只能勉力克制着心底压抑的情感,望向安国公主的眼眸克制而内敛。
「殿下此去温泉别苑,景之却不能一同前往……」
他话未说完便被安国公主打断,「我只是去小住一段时日,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微歪着头笑,「再说了,我不回来,你又不是不能过去看我。」温泉别苑在城郊,又不是相隔数千里,来回也不过一日时间。
方镜辞这才微微笑了起来,「既是这样,殿下便在温泉别苑好好休养。」她说得对,来回不过一日时间,他得了空便可以前去看她。
安国公主前往温泉别苑的消息传进宫中,赵琦顿时丢掉了手里的书,冲于公公悄声喊着,「于炀,我们出宫去。」
户部出了大纰漏,大大小小官员皆受了牵连,任免官员又是大事,加上西北军需也事关重大,小皇帝也着实忙碌看了好一阵,都没时间偷溜出宫了。
好不容易今日安国公主离开长安城,顾相没拿着任免官员一事烦他,赵琦就逮着机会想去檀香楼。
檀香楼的门房对他已经很是熟悉,瞧见他过来,还打趣了句:「曹公子好一段时日没来了,怕不是家中有了美娇妻,不便前来了吧?」
赵琦被他说的脸色通红,慌忙摆了摆手,问道:「阿暖在吗?」
「阿暖小姐昨日回来的。」门房说着,又偷偷靠近一章 ,压低声音道:「听说跟公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