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生任凭她打量的眼神停驻身上,坦坦荡荡,毫不退让。
片刻之后,安国公主终于收回视线,轻笑着赞了句:「顾相大义,不愧为百官表率。」
转而又对他身后其他大臣道:「接下来还要劳烦诸位大人,继续选秀之事。」
她这话里的意思,是选秀不会被中断。
诸位大臣彼此对视了一眼,又纷纷瞧着她,欲言又止:「只是陛下那里……」
「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说。」这种时候,什么成见全都被抛开,安国公主不带一丝偏见。说完,冲小渝公公微一点头,而后抬脚朝着政和殿走去。
有大臣上前一步,对顾鸿生道:「顾相,此事……」
「公主殿下既然发话了,想来陛下那边不成问题。」顾鸿生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而后对诸位大臣拱手:「此次风波皆因小女之事,顾某实在愧对诸位大人。」
众大臣纷纷退让,赞道:「顾相说的哪里话,为人臣子,本就该劝谏陛下。顾相深明大义,不以个人小利为先,为实乃深明大义之举。」
顾雪茵不管是人品气度,还是身份地位,做永安帝的皇后都是绰绰有余。顾鸿生原本不用同他们在这里跪请皇帝收回成命,但他还是来了。此等大义之举,着实令百官佩服。
只有小皇帝对此甚为不满。
「朕要立的皇后可是他女儿,他还有什么不满?」话音未落,一摞摺子砰的一声被掷于地上。
安国公主一进来便惊闻此声,眉心猛地一跳。
于公公见状,连忙喊了一声,「陛下,安国公主到了。」
小皇帝依旧气呼呼的,但目光在与安国公主相接之后,逐渐平静下来。他坐在桌案之后,慢慢收敛怒气,恢復成一派肃穆庄重之态。
但桌案之下,被衣袖掩住的手却不由自主微微进握,透露出几分焦灼不安。
他本以为,安国公主进宫,是来兴师问罪的。却万万没料到,安国公主坐下之后,面上笑意清浅,颇有兴致朝奉茶的宫女要了一碗果茶。
果茶还是方镜辞先前教导,所用果干,也是方镜辞亲自带来。
小皇帝不喜这种甜腻的味道,其余大臣又并不知晓,是以这果茶几乎成为安国公主的专属。
她倒是对这种清香甜腻的果味颇为喜欢,捧着热气氤氲的茶碗,浅浅酌上一口,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样。仿佛此刻不是身处皇宫政和殿之中,而是什么令人放鬆的酒楼茶肆。
赵琦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瞧见她还有半分开口的意思,自己倒是先焦急了几分,冷哼一声,试探道:「皇姐此时来朕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安国公主被打断了品尝果茶,眉眼染上一丝不悦,斜睨他一眼,「我想做什么,陛下心里不清楚么?」
她的行程并未有什么隐瞒,想来她前脚刚到政和殿外,便有宫人向小皇帝禀报。至于之后她与诸位大臣所说直言,也事无巨细,都被人禀报于他。
他分明该是心知肚明。只不过,这会儿在她面前,还是得装一装傻。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派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样貌,「皇姐想做什么,你不说,朕又怎么会知晓?」
他装傻的模样倒还是有那么几分像的。
得到安国公主略带讚许的眼神,赵琦心中有几分得意,眉梢好似都飞扬了起来。
安国公主放下手中茶碗,茶碗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声响。「陛下年纪轻轻,总不至于连自己早朝之时做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语调平平,不带喜怒,却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模样。
赵琦虽然心中忐忑,却并不觉着自己所做之事有错。
非要说错,恐怕也是自己旨意太过决断,没有给诸位朝臣反应余地。
到底年纪小,心中藏不住事,察觉到自己所作所为有失分寸后,面色到底染上几分愧意。「皇姐,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安国公主轻撩眼皮,睨着他,没说话。
「朕知道,此事朕太过决断。立后自古以来都是大事,朕着实不该不与大臣们商议一声,就自作主张,于早朝匆忙下旨。」他先是态度诚恳做了一番自我检讨,瞧见安国公主森然的面色有所缓和之后,又继续道:「但是朕也听闻,顾家千金为人知书达理,才貌双全,在长安城中享有盛誉。」
提及心上人,他眼眸好似藏着星星点点,神采飞扬,与先前自我检讨的失落低垂模样截然不同。
「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做皇后,想来百官也是挑不出错的。」他心中喜悦自言语之中可以窥得,并无遮掩之意。较之刚刚那副装模作样的帝王之态,倒多了几丝少年的天真浪漫。
自他做了皇帝,学着帝王之道,倒是少有这般符合真实年岁的模样。
安国公主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只是方镜辞所言在心底迴荡,倘若当真错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心底微嘆一声,她面上稍稍绷着神色,「只是陛下可曾想过,你以为的那个女子,是否就是你心心念念之人?」
她面色认真,不像是故意刁难。赵琦瞧了两眼,慌忙道:「朕不会瞧错的!朕当日所见的仙女,与画像之上的顾家千金极为想像。」
他与口中那位仙女仅有一面之缘,对顾家千金又是只见过画像,即便错了,恐怕也是命运弄人,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