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认真,舜华太子也敛去笑意,眼神真挚诚恳,左手在先,右手覆上,行拱手礼,「舜华在此向安国公主保证,倘若有朝一日,我成为南齐帝王,必定保证两国和平。在我有生之年,绝不挑起两国战事。」
言辞凿凿,令人信服。
院落之外,方镜辞站在阴影之中,身影萧瑟,仿佛秋日之落叶,寒冬之枯草,无端有几分凄凉萧索。两步之外,高高悬挂的灯笼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却仿佛怎么都照不亮他周身的黑暗。
安国公主推门出来时,便瞧见这样一幕。
她眨了眨眼睛,脚步似有千金重,竟一时迈不开步子。
而阴影之中的方镜辞似乎察觉到,猛地转身过来,刚好撞进她微微有章 迷惘的眼神中。
两两相望,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一片静谧之中,身后的屋中再次响起琴音。
琴音如泉水叮咚,轻扬欢快之中,又夹杂着几丝幽怨哀嘆。
方镜辞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了过来,「殿下。」他眼底似有千万言语,然而脱口之后,却只有浅浅一句,「与舜华太子谈完了?」
安国公主眼睛还盯着他,怔怔点了点头。
瞧见她这幅模样,方镜辞微微皱了皱眉,「怎么?」
却见安国公主摇了摇头,「有章 累了。」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方镜辞面上却带着三分笑意,「我送殿下回去休息吧。」
安国公主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至房门外,方镜辞瞧着安国公主推门进屋,正要转身,却听到安国公主叫了他一声。
「景之。」
声音轻轻浅浅,冷冷清清,仿佛月下呢喃。方镜辞却听见了。
他面上笑意雅致清幽,柔声问道:「殿下想说什么?」
安国公主站在门内,手搭在门上,眼眸微微垂落,「我今日……做了一个决定。」
方镜辞静静听着,没问是什么决定。
安国公主的目光落到地面之上,月光入水,无声洒落。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做出之后,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她语调缓慢,每个字都稍稍停顿一下,似乎每一个字都让她为难着,踌躇着。
方镜辞并不说话,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他的无声沉默,似乎给了安国公主很大的勇气。她终于抬眼瞧着他,「但是这个决定我却不得不做。」
「殿下。」方镜辞终于出声了。
他的目光如月色,沉寂轻柔,落在身上,几乎感触不到。「不管殿下做了什么决定,景之始终都站在殿下身边。」
托方镜辞的福,安国公主这一晚睡得极为安生,往日梦里纷杂不断的人声杂影通通消失不见,难得一夜无梦至天明。
睡得好了,她难得起晚,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自锦被之中悠悠醒转。
用早膳之时,她随口问了一句,「驸马呢?」
在侧伺候的婢女回答,「公子上朝去了。」
安国公主身为公主,不必日日上朝,方镜辞却不同,他还是吏部侍郎,婚期一过,自然还得参加每日朝会。
安国公主随口应了一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然后像是想了什么,眼皮一撩,望向答话的婢女,「你叫什么?」
她记性没那么差,眼前这姑娘是方镜辞自宁国公府带过来的。只不过她没记住这姑娘的名字。
「启禀公主殿下,奴婢名叫沙棠。」沙棠跪于地上,双眼不敢直视安国公主。
「长得倒是标緻。」安国公主讚许一声,继续默默喝着粥。
沙棠跪于地上,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屋外的风往里一刮,寒意顺着膝盖骨往上窜。
安国公主又喝了两勺,瞥见沙棠依旧跪于地上,眉梢微挑,「跪着做什么,怎么还不起来?」
沙棠又是一身冷汗,头死死低着,不敢抬起,「奴婢不敢。」
安国公主搁下碗,正要说话,就见方镜辞自门外进来。
他穿着一身紫色朝服,配金玉带,气质卓绝,威严俊朗,很是好看。
「在外便听到殿下的声音。」他自沙棠身侧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这个自幼服侍在侧的婢女,语调轻柔,笑容雅致,温润如玉,「是何事惹着殿下了?」
安国公主自他身上收回目光,「只不过问问她名字而已。」端起碗,勺子搅拌两下,又是一笑,「倒像是我在为难于她。」
她这句话说得平静无波,并无控诉撒娇之意,却惹得方镜辞多瞧了她两眼,而后微微敛了笑意,「是景之教导不严。」
而后轻飘飘瞥了一眼沙棠。
沙棠自他进来,便将头死死抵着地面,大气不敢喘一下,身体微微瑟缩着,一副怕到极点的模样。
安国公主瞧在眼里,忽的一笑,「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对待下人的,瞧她吓得这副模样。」
而后又对地上的沙棠温声道:「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沙棠战战兢兢抬起头,只瞧了一眼,便猛地再次低下头。
安国公主不明所以,瞧了一眼方镜辞,却见他放下官帽,伸手在碗侧试了一下温度,而后眉心紧皱,「怎么是凉的?」
「不凉。」安国公主还端着碗,头微微仰着,「是我起得晚了章 ,又不想麻烦他们再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