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思率领三千巡城军,表面为救我而来,实则在我放低戒心之际,骤然反水。」安国公主的声音蓦地沉了下去,语气中的郁怒闻者皆惊,「三千巡城军猝不及防,被自家通领反杀,这才导致全军覆没。」
翟康来想大喝一声放屁!虽然不曾亲眼见证贺安大街场面,但宋淮思是听从他的吩咐带领三千巡城军去围剿安国公主的,又如何会被宋淮思反杀?
即便三千巡城军真的全体阵亡,也绝对不会是死在宋淮思手里!
真正的凶手站在这里,贼喊捉贼,几乎让他怒而发笑。
「宋淮思已死,是黑是白,不全都由公主一人说了算么?」
「正是因宋淮思反水太过突然,连殿下都不曾防备,甚至因此受伤。」谁料站在安国公主身侧的方镜辞突然出声。
他眉眼低垂,哀而神伤,一副过于自责的愧疚懊恼模样。
小皇帝先前还皱眉不语,这会听闻顿时大惊,「皇姐哪里受伤了?」关切之意不似作假。
大庆战功赫赫的安国公主受伤,乃是四海皆惊的消息。不止大庆朝臣,连南齐、北魏等诸国使臣也纷纷伸长脖子,想瞧一瞧那位只剩头颅的宋参将,是如何令威名远扬的安国公主受伤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镜辞万般懊恼牵着安国公主右手,高高举起。
只见右手手背上之上,有一道细微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划过,一排点点血珠已干。
伤确实有,只不过——
这是不小心搁哪划出来的一道口子吧?
众人脸上的失望之情分外明显。毕竟谁能料到,所谓的「伤」,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口子。甚至连血珠都干了。
但是方镜辞刚刚表现出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见状,指不定还以为安国公主于大婚当日被人斩断手臂,或是被捅了一刀。
小皇帝也无语瞧着那小小一道伤口,「这伤口,如果再晚片刻……」怕是连血珠都瞧不到了。
安国公主坦然任他牵着手,理所应当,半点不觉得这小小伤口不是伤口。
倘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小皇帝甚至很想问她一句——这般小小划伤也敢自称是伤口,皇姐您为了扳回一局,脸面都不要了么?
翟康来也不曾料到会是这般情形,一时之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方镜辞好握着安国公主的手,此时他面上万分懊恼,「公主殿下为护我与迎亲队伍众人周全,奋力与刺客周旋,受此伤,臣下心中着实悲痛。」
众人更是无语,削苹果不小心被划一刀,也比这伤口深。
终于缓过劲来的翟康来更是怒道:「这算什么伤口?方侍郎你不要混淆视听!」转而对小皇帝道:「陛下,安国公主欺君罔上,夸大事实,还请陛下重重治罪于她!」
安国公主悠然道:「伤口再小也是伤,怎么能说我欺君罔上,夸大事实呢?」然后撩起眼皮去看小皇帝。
小皇帝盯着她手上那伤,也是百般为难。又被她目光盯着,半晌之后,才缓缓张口道:「……伤口虽不大……但皇姐确实受伤了。」
终究还是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翟康来几乎震惊了,堂堂安国公主不要脸面就算了,怎么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帮着她说话,猪油蒙了心吗?
方镜辞眼底带着笑,轻轻一瞥翟康来,「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又是我大庆不败神话,如今被反水倒戈的宋淮思所害,伤了贵体,见了血腥。」
陈诉完事实,他眼神蓦地沉了下来,「翟大人这般反应,是觉得安国公主受伤理所应当,还是觉得,」语调也跟着低沉下来,「公主殿下未死,出乎你的意料?」
他本是文人出身,先前不曾说过重话,温润雅致,进退合仪,因而此时猝然沉下语气,面容森冷,威严之意不言而喻。
翟康来不妨他猝不及防发难,脸色顿时煞白。
小皇帝的眼神也冰冷下来,怒意盛满眸子,几乎掩藏不住,「翟卿,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如电转,翟康来霎时想到顾鸿生对他说过的话——
「陛下忌惮公主,敬畏公主,却也深受公主庇护。」
「公主一死,大庆必乱。」
「天子一怒,翟府上下,必将万劫不復。」
他抬眼朝顾鸿生看去——顾鸿生站在小皇帝身侧,微微低垂着眉眼,瞧不清神色——这是摆明了不打算插手此事。
翟康来心中一片冰凉。
但此时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他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猛地咬牙抬头,「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竟是咬死不肯认。
「那请问翟相是何意?」不料,方镜辞步步紧逼,「公主殿下遇刺,翟相先不问殿下是否安好,反而高呼殿下犯上作乱,是何缘由?」
「难道在翟相心中,安国公主遇刺并不重要,反倒是她妄自动武,才是罪过?」
「此情此景,翟相难道不该给一个说法吗?」
翟康来张口结舌。
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顺利除掉安国公主后,皇帝嘉奖,百官庆贺,还从未想过,会面对如此责难。
或者该说,他从未觉得会除不掉安国公主。
安国公主于四海而言,皆是不败神话,震慑四海,战功赫赫。却也因为她赫赫战功,惹得朝中主和之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