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生是个老狐狸,他备为宠信的方镜辞就算不是个小狐狸,也绝对不是易与相处之人。
「殿下在怀疑什么?」方镜辞问道。
「你答应这桩婚事的真正目的。」
方镜辞哑然失笑,「殿下拐了这么大一个弯,说来说去,就是想知道我答应这桩婚事的目的?」
安国公主虽然诧异于他的态度,但还是点了点头。
方镜辞垂首细思了一会儿,才抬头微笑道:「倘若我说钦慕于殿下……」
安国公主盯着他没说话。
「……殿下定然是不会相信的。」方镜辞脸上笑意不变。
「殿下是如何看待顾相的?」
他突然换了问题,安国公主却没丝毫诧异。
方镜辞作为她的婚约对象,正是顾鸿生在小皇帝面前提出的。虽说当时为了应对南齐的求亲,仓促之间说出自己已有婚约。但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将方镜辞的名字说出,可见此事并不是顾鸿生临时起意。
说不定早在南齐求亲之前,顾鸿生与方镜辞就已达成约定。
这大概就是方镜辞面对自己满天飞的克夫谣言而面不改色、应允婚事的真相。
想到此处,她看着方镜辞都没什么好气,「老狐狸一隻!」
方镜辞顿时失笑,「殿下还真是……」
却不说「还真是」什么。
安国公主也没追问,只是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鸿生并不是因为身居丞相之职而成为主和派之首,而是先成为主和派之首,再成为顾相。这样的人不管是实力还是心机,都不容小觑。
安国公主自领兵以来无往不胜,战场上几乎从未吃过什么亏,但生平尽吃过的亏全是顾鸿生挖的坑。
故此,她的评价几乎没什么差错。
「老狐狸为何要设计我的婚事?」
方镜辞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才正容道:「殿下虽然是大庆的公主,先帝与陛下却并无自信能留住殿下。」
不管是大庆也好,周边诸国也好,都知晓,安国公主并不是大庆皇室所出。当年大庆内忧外患,大半山河尽失。先帝忧心忡忡,于太庙跪了一夜,于次日从须臾山上将安国公主带回。
虽然对外宣称是养在须臾山上的公主,但事实如何,众人心中自由定论。
安国公主眉眼淡淡望着他,并未开口。
「对大庆而言,殿下是把双刃剑,杀得了敌,也容易割伤自己。」方镜辞目光平静。「对陛下而言,为殿下寻一门合适的婚事,也是为了殿下能扎根于大庆。」
他好似在说大树扎根,言简意赅。「对殿下而言,即便殿下并无离开之意,但为了能向陛下表述忠心,自然也少不得用一场婚姻,做出甘愿自缚的假象。」
「这桩婚事,于殿下而言,正如久旱逢甘霖,来的正是时候。」
「是不是来的正是时候,还要看,这桩婚事是由谁主导?」安国公主眼神冷淡,冷哼一声。
说实话,她并不反感婚事是有顾鸿生那个老狐狸提出的,但仅限于这桩婚事于大庆而言是有利的。
而不是对顾鸿生有利。
更不是会为顾鸿生所利用。
「殿下对顾相敌意颇深。」方镜辞嘆息一声。
「不应该吗?」安国公主冷笑一声,「他主和,我主战,从始至终都是政敌。」
「可是殿下,」方镜辞抬眼瞧着她,眼底有淡淡的忧愁,「我与顾相,从来都不是殿下的敌人。」
第18章 求和
安国公主冷哼一声,「不是敌人是什么?难不成你觉得主战派与主和派还能有握手言和的一天?」
「为何不能?」方镜辞反问。
「除非战火烧到长安城城墙之下,不然主和派就永远反对主战主张。」一想到昔日大庆半数山河沦陷,而朝中居然还为军饷一事争吵不休,安国公主就怒火中烧。
方镜辞微微嘆息,「殿下还是对顾相的敌意太深。」好似在她这里,顾鸿生就等同于主和派。
安国公主又是一声冷哼,对此并不否认。
「殿下。」方镜辞起身,朝着安国公主俯身施礼。「顾相与我,都不曾想与殿下为敌。殿下为了大庆南征北战,尽心竭力。所怀之心,顾相与我都时刻铭记在心。」
安国公主嗤笑一声,「你们铭记在心有何用?该添堵的时候不是照常添堵?」
方镜辞无法否认,只是道:「大庆经历战乱,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章 安国公主都曾亲眼所见,因此她只是抿紧唇,一言不发。
「殿下比谁都明白,没有战乱,大庆就能休养生息,百姓便可安居乐业,不再饱受战乱之苦。顾相所怀之心,除了方式手段不同,与殿下别无二致。」
安国公主冷眼望着他,「你说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谈何容易?大庆如今强敌环伺,哪怕现在他们并无进攻大庆之举,但等到他们休养生息之后,兵强马壮之时,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捲土重来?届时大庆战火重燃,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又是谁之过?」
她言辞凿凿,发人深省。方镜辞却不疾不徐,「殿下的担忧,无论是景之,还是顾相,都不止一次深思熟虑过。故而,顾相併不想与殿下为敌。必要时刻,殿下与顾相联手,清除蛀虫,还大庆河山一片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