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难民体验,对方镜辞来说,不可谓不记忆犹新。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安国公主已经褪下了轻甲,换上了寻常女儿家的衣衫。
一袭浅绿色衣裙,腰间繫着神色腰带,衬得细腰盈盈,不堪一握。
他眼神在那细腰上转了一圈,蓦地低垂下去。而后又若无其事抬眼,却发现安国公主长发用一支木簪挽起,做了出嫁女子的打扮。
「殿下这是……」到底是没忍住心中惊异,他出声问道。
听到声音,安国公主抬眼而笑,「早听说探花郎生得好,刚刚还不怎么觉得,现在一见才发现清隽朗逸,身如芝兰玉树,貌若……」
「殿下。」方镜辞不得不打断她的废话。他与安国公主不是第一次相见,虽然不过也就见过两面,但这种貌似夸奖的话放到现在来说,倘若不是故意调笑,那么就是有意为之。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据他的消息,安国公主应该是直接前往兴丰城才对,为何会在这平一镇出现?
「那方大人呢?」安国公主手里拿着根断枝,晃动两下,「陛下任命你为钦差,前往南郡赈灾,你不是应该在钦差的车队之中么,又怎么会在相隔甚远的平一镇?」
「殿下知道我的行迹?」出乎意料的是,方镜辞并未就安国公主的问题进行回答,反而关注起另一个问题。
安国公主被问得微微一怔,而后失笑,「你是陛下任命处理水患赈灾的钦差,我关注你的行迹不是很正常吗?」
她以为方镜辞是对此有微词。
谁知她这话音还未落,方镜辞就微微沉了面容,「殿下的意思,是说不管陛下派了何人前来,殿下都会过分关注?」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何他的语气里却带了几分薄怒?安国公主眨眨眼睛,没搞懂他为何就这么突然生气了。
但方镜辞怒气来得莫名,去得也快,转而就道:「赈灾只是表面,我的任务是找回殿下。」
「找我?」安国公主微挑眉梢,「顾相他们是怕我死了,还是怕我跟唐毅勾结,趁机谋反?」
「……」怎么都没想到,安国公主会自顾自挑明这话。
「殿下多虑了。我前往此处,是陛下的意思。」
「小皇帝啊。」安国公主眼角带着笑意,「那估计是怕我死了。」
而后话锋又一转,「如果是顾相,估计巴不得我就此死掉。」
如今还算是顾相一脉的方镜辞:「……」
「殿下接下来要如何打算?」他顺势换了个话题。
昨日他遇到安国公主后,安国公主派人将他跟着的那伙流民安顿好,自己则带着他朝南走,却始终没告诉他下一步的打算。
但方镜辞却不得不再次询问。他来南郡目的有二,一是为了寻找安国公主,二也是想要查明堰河决堤的真相。
堰河河堤每年都会由朝廷拨款修建,虽然今年的款项暂未拨下,但往年修筑的堤坝,也不至于被初潮的河水一衝,就这么快决堤了?
虽然他话题转的生硬,但安国公主也不是固执之人,只是眼眸含着笑意,顺势接着这个话题问,「你原本的打算是什么?」
「我原本打算跟着流民一起到兴丰城查探情况。」
「兴丰城啊……」安国公主拖长了话音,手指开始揪着边上断了半截的树新长出来的枝叶。
方镜辞眸光在她手上一扫,而后微微垂下眼眸。
「兴丰城如今在严查,一般人很难混进去的。」
方镜辞微微皱眉,「兴丰城是南郡这边唯一安好的城镇,倘若混不进去……」
「其实也没那么难。」安国公主的声音始终带着娇俏的笑意。她鬆开那截惨遭□□的枝叶,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笑着问了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好看吗?」
方镜辞快速眨了一下眼,復又垂下眼眸,轻而快点了一下头。
安国公主像是对他的反应极为满意,笑着歪了一下头,「我们扮成夫妻混进去,如何?」
她脸上带着笑,模样乖巧又从容。虽然是问句,但神情好似笃定了方镜辞并不会反对。
方镜辞:「……」
「反正你我婚约在身,假扮一下又不会吃亏。」安国公主随口哄了这么一句,也不管方镜辞到底答不答应,兴致勃勃转身吩咐此事去了。
瞧着她背影,方镜辞在心底苦笑。
——吃亏当然不至于,但是某章 事却是难说。
第5章 进城
三日后,一辆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就这么出现在兴丰城的城门口。
车夫和丫鬟都是安国公主的人,她将十二骑都派去安置难民,身边就带着这么两个人,以及——扮成她夫君的未来驸马爷方镜辞。
兴丰城是南郡这边最大的城,周边的难民这种时候都往兴丰城聚集。除了城门口那一块,城墙脚下都挤满了长途跋涉而来的难民。只是兴丰城不许难民入城,却没有封城,还可进出,只是要进城的,都会被拦在城门口一一盘查。
「我们能否顺利进城?」将帘子撩开一个边角,方镜辞看着城门口的盘查,转过头问道。
安国公主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干瘪的荷包,微微蹙着眉,瞧着兴致不怎么高,「大概能吧,谁知道呢?」
方镜辞对她含糊其辞的说法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