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公是服侍过先帝的老人,也算是看着安国公主长大的,对此不敢评说。只轻咳一声,笑着道:「旁人劝说陛下都听不进去,还得劳烦公主殿下您去说道说道了。」
安国公主瞥了他一眼,「控控陛下脑子里的水,小事而已。」又轻笑出声,「只是于公公,您这回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于公公苦笑一声,「殿下折煞老奴了。」
安国公主笑了笑,没再多说,朝着正兴致勃勃的小皇帝赵琦走去。
赵琦正叉着腰指挥,「那块木头,往边上挪挪,你这么搭,不到小摘星楼的高度就得塌!」
「到了小摘星楼的高度又如何?」小摘星楼是仁宗皇帝为哄宠妃一笑搭建的,在偌大的皇宫独树一帜。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小皇帝眼睛一亮,「皇姐!」立马朝安国公主小跑而去。
撑着华盖的宫人见状,慌忙跟上去,却还是不及小皇帝的速度。
安国公主站着没动,等到小皇帝冒雨过来,才把自己手里的伞往他头上倾斜几分,「陛下如今长大了,怎么还同小时候似的,冒冒失失的?」
「朕长得再大,瞧见皇姐还是会激动不已。」小皇帝已经高出安国公主半个头,同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但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依然一副孩子样。
「嘴甜也不能抹去陛下您又瞎折腾的事实。」安国公主还是笑着,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极为不客气。
小皇帝顿时就气鼓鼓的,「皇姐您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就瞎折腾了?」
安国公主也不说话,只把下巴衝着搭建登云梯的地方一抬。
「那怎么能叫瞎折腾?」小皇帝顿时急得跳脚,「朕梦见仙女站在攀云梯上,朕要乘着登云梯去瞧瞧梦中的仙女还在不在?」
「不就是想上天吗?」安国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陛下,您想上天何必急于这一时?百年后说不定自有仙人因着您飞升上天。」
边上在小皇帝的指挥下忙得团团转的宫人们此刻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更加忙碌,什么都听不到。
「百年后跟现在能比吗?」小皇帝气呼呼的,「等朕老死之后,天上仙女说不定都下凡了!」
「下凡不是更好么?」安国公主哄孩子似的语气颇为漫不经心,「您就在地上守着,总能逮到一两个仙女。」
「皇姐你又随口忽悠我。」气呼呼的小皇帝更加不满,「朕在地上都待了十六七年,从来没瞧见过仙女。」
「您都能给我随便指婚,我怎么就不能随口敷衍您呢?」
「……」小皇帝偏了偏脑袋,恍然大悟:「所以皇姐,你是对这门婚事不满?」
安国公主这才嘆了口气,「陛下您乱点鸳鸯谱,那位吏部侍郎已有意中人人。」
「朕怎么不曾听说?」小皇帝微微惊讶。
安国公主便将她查到的、方镜辞为云裳推拒所有求亲的事一一道来。
「这可就坏了。」小皇帝皱眉:「顾相推荐方镜辞时曾说过,方爱卿并无婚约在身,并且对皇姐倾慕已久。」
「这话也就陛下会相信了。」安国公主嘆息一声,「我的名声如何,陛下还不清楚吗?」毕竟不少谣传,都是从眼前这位口中传出去的。
然而小皇帝并无丝毫愧疚之意,并且更为理直气壮:「朕不管,朕一言九鼎,金口玉言,旨意已下,就绝无更改的可能。」
他不等安国公主反驳,就抢先道:「皇姐不是时常教导我要言出必行吗?圣旨都可随意更改,那朕与言而无信之人还有何区别?」
被堵到头疼的安国公主:「……」
她扶了扶额,还没开口就再次被小皇帝抢了先:「况且南齐还打算将他们那位病秧子太子送过来,说是要让皇姐瞧瞧,说不定就愿意嫁去南齐了。」
这是何等厚颜无耻的外交辞令?
安国公主都被南齐那帮人的无耻惊愕到无言以对。
「皇姐想解除同方侍郎之间的婚约……难道真的是想瞧一瞧南齐那位传闻中俊美无双的太子殿下?」
安国公主心说,俊美无双瞧我自个不够吗?还非得去瞧南齐那位病秧子太子?我脑子一没进水、二没灌汤,才懒得费这力气。
小皇帝瞅着她脸色,「我就知道皇姐对那劳什子太子没什么兴趣。」
「还是我们这位方侍郎好,永安三年的探花郎,还算新鲜热乎着。又是出自宁国公府,虽说地位及不上皇姐,但人品相貌都是一顶一的好。长安城中还有数不尽的少女排队等着嫁他,皇姐选他绝对不会吃亏。」
小皇帝夸起人来,也是头头是道,安国公主自觉除了点头,已经没法做别的。
但是她还是蓦地想到——
「陛下选定这位方侍郎时,可曾问过他有否婚配、是否有意中人?」
「……」小皇帝眨了眨眼睛,「这事皇姐您完全不必担心,方爱卿既然没有婚约,就证明他那位意中人是可遇不可求,两人即便咫尺,也是相隔天涯,成不了事。」
——还是一如既往「我是皇帝我有理」的态度。
「虽然朕已经拒绝了南齐的求亲,但看他们还坚持要把太子送过来,想必是贼心不死。」小皇帝难得神色认真,「为避免两国开战,朕拒绝之意也不能十分强硬。所以只能委屈皇姐,还是儘早同方侍郎完婚,也好断了南齐那伙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