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年前开始,每逢节日,家里的人都一副提线木偶的样子,整个世界又静又冷。
今天除了他,没人在家。
突如其来的声响还把他吓了一跳。
开了门,看到被冻得鼻尖红红的夏样,他心跳蓦地漏掉一拍。
少女眼睛忽闪,晃着手里的保温饭盒,语调上扬:「请你吃饺子呀。」
陈勉转身往房间走,开了灯。
由于不太适应突然的光亮,陈勉闭了闭眼。
夏样跟了进去:「煮了饺子就来了,没有蘸料。你……」将就着吃。
话还没说完,陈勉打断:「厨房在这边。」
厨房里倒是什么都有,冰箱里不像她想像的空。
甚至还有很多做好的菜,是年夜饭的规格。
陈勉双手轻轻抱在胸前:「家里的阿姨放假前给我做了这些,要吃么。」
「不用。」
一冰箱的菜,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夏样忍不住问:「你一天都没吃饭吗?」
「吃了。随便对付了几口泡麵,这些我懒得弄。」陈勉说。
陈勉就从消毒柜里拿出碗装饺子,又递了t z两个小碟给夏样:「怎么过来了?」
顾及着他可能不想让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夏样来的路上想好了说辞。可现在看着他,谎话怎么都说不出来,只好诚实道:「我想来陪陪你。」
陈勉很容易猜到:「听钱粤说的?」
「嗯。」
两人再无话。
夏样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他不会追根问底。
现在她同样保持着分寸。
「记得璇姐给我们放的《阿甘正传》么。」
陈勉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愣了瞬。
夏样开口:「If there is anything you need, I will not be far away. 」
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
这是电影里的台词。
也很巧合地。
这是陈勉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现在,她也想把这句话说给他听。
陈勉倒醋的动作滞了一剎,随后垂眸,低头,随即轻笑出声。
两人把饺子和蘸料端到餐厅,坐下。
胖胖闻着味就从楼上跑下来了。它围着夏样跑了几圈,随后半蹲着身子,轻轻一跃,就到了她腿上。
毛茸茸脑袋在夏样怀里蹭了又蹭。
夏样这段时间都是在照片和视频里看它,知道它长胖了,但没想到胖成这个样子。
跟个肉球一样。
她已经很难联想到,第一次遇到它时,它骨瘦如柴的样子了。
夏样带来的饺子不多,吃完后,她在客厅陪胖胖玩,陈勉去了厨房洗碗。
就几个碗,不到十分钟就洗完了。
陈勉走出来,看着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的夏样。
她骨架很小,整个人很清瘦。齐肩的发鬆松地散下来,左侧的发别了些许在而后,客厅的灯光铺下来,落在髮丝间,也落在她肩上。
还挺有温柔相。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夏夏。」
他心底藏着秘密,从来没想过,要向任何人把心敞开。
可几十分钟前,她冻得鼻尖红红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我有个哥哥。」陈勉说。
哥哥叫陈策,比他大三岁。
父母工作忙,哥哥从小就很懂事,生活和学习都没让父母操过心,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很小的时候,父亲已经开始往哥哥的书房里放金融财经类的书籍了。
相比之下,陈勉就很不让人省心——除了学习好之外,没有一样是让父母满意的。
调皮,不听话,总闯祸。
兄弟俩感情很好,每次陈勉闯完祸,哥哥都会挡在他面前,替他背锅。就连被罚写检讨,都是哥哥模仿着他的字迹,帮忙写出来的。
陈勉初中升高中那年,他们去住在乡下的外婆家过暑假。
那一年,也正是哥哥高考结束。
陈勉是那年的中考状元,成绩出来那天,哥哥也正好去镇上的网吧填报志愿。
他一刻都等不了,第一时间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哥哥。
陈策填报完志愿,走出网吧。
陈策是那年黎青市的高考状元,陈勉说双喜临门,缠着让他买个蛋糕回来庆祝。
回来的时候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下了暴雨,山体滑坡,泥土和石头砸下来的时候,司机心慌手抖,方向盘打偏,直接撞上了对面来的一辆车。
两辆车加起来一共十个人,九人重伤,一人死亡。
死的是陈策。
陈勉是在自揭伤疤,本就没完全癒合的伤口,被生生剖开。
此刻,他直视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被一股强烈又密集的窒息感包围。
「是我把他从泥土里挖出来的。」他似是努力调整着呼吸,儘管如此,还是能听出来他嗓音微颤,「我跪在泥泞里,一直叫他。一直叫,一直叫,可他就是不理我。」
「总共十个人——
「上天只带走了我哥。」
「我爸妈说,」陈勉声音越来越低,飘忽着。
明明客厅里灯光明亮,暖气十足,他却觉得从头到脚的寒,「是我害死了他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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