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有些迟疑:「你们领导同意吗?」
沈画:「被人打了,要验伤,还得领导同意?」
这其实是某种隐性规则,警方也是怕几个护士气头上得罪领导都不知道。
医院很忌讳把医患矛盾给摆在檯面上,很多护士医生受委屈了,也就委屈着,领导们最多给个口头安慰,有的甚至还要批评你不会处理医患关係。
而对警方来说,这样的纠纷,他们能做的就是调解,调解不成再考虑其他手段。
晶晶半张脸都肿起来,嘴角也破了,她也坚持说道:「我要验伤。」
警方是不得拒绝当事人验伤要求的。
男性家长这会儿更加下不来台,一张脸涨得通红:「叫她去验!我就扇她一耳光,还能怎么着?法律还能叫我坐牢不成?」
警察脸色也不好看了,冷声说道:「扇耳光最容易导致鼓膜穿孔,一旦鑑定结果为鼓膜穿孔,就构成轻伤。你知道轻伤的量刑标准是什么吗?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或拘役,还要并处罚金,人家还可以申请民事赔偿!」
「这样的案子我们见多了,你看你给人家小姑娘打的,鑑定结果出来构成轻伤的话,就是刑事犯罪!调解不成,你就会被判刑,要坐牢的知道吗。哪怕在调解后取得受害人原谅,法院对你从宽处理,也是判处缓刑,那也是犯罪,会留案底!」
「现在大多数公司都有规定吧,员工犯罪就要被开除,你还想再找工作,容易吗?还有你小孩以后长大了要是想考公务员,政审发现你有案底,他还能考吗?自己考虑清楚。」
警察声色俱厉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道歉。」
孩子妈妈先绷不住了,扯着老公的胳膊,「你赶紧道歉啊,别闹了行吗……」
周围的人也纷纷说道:「就是,还不赶紧道歉,本来就是你的错。」
男性家长这会儿终于冷静下来。
谁还不是社畜了,真要是跟警察说的,要判刑还要留案底的话,那他工作就别想要了,一家人还不得喝西北风,更别说还可能会影响到孩子以后的前途……
男性家长终于低下了头:「我……我……」
「对不住,对不住,看孩子哭得太难受,我一世情急,对不住,我道歉……」
「他脾气比较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孩子妈妈也跟着道歉。
周围的人一脸不认同:「脾气急就随便朝别人发?什么毛病。」
其中一个警察走过来小声说:「鼓膜穿孔6周以上不能自愈,才能被鑑定为轻伤,单纯鼓膜穿孔一般是轻微伤。轻微伤不构成犯罪,最多拘留15天。」
没错,警察刚才就是在吓唬那个男人。
这会儿又过来跟护士这边沟通,只能拘留15天,赔也赔不了多少钱,真闹腾开了,这家长再不依不饶的,对医院影响更大。
这个道理谁都懂。
就连沈画,她让晶晶马上去做伤情鑑定,也是因为拖上个一两天的话……就连轻微伤都鑑定不出来了。
晶晶忍不住大哭起来。
从来没有过。
每次不管衝突原因是什么,谁对谁错,从来没人给她们道歉,不被逼去跟患者道歉就是好的,上回打护士长的,也不知道是院长隔了多远的关係,最后还得护士长去跟人家道歉。
这是第一次,有患者跟她们道歉。
大概是怕晶晶还要告,孩子妈妈又推着老公:「你再给护士道歉啊,快点啊!」
男性家长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对不起,对不起……我……」
「啪!」
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道歉才好,索性自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巴掌扇完,又接连扇了好几巴掌,「对不起,我道歉,我道歉……」
沈画看向晶晶,晶晶跟她摇摇头,示意说算了。
除非她哪一天真的下定决心不做护士了,那就想怎么闹怎么闹,现在她没打算辞职,那也只能适可而止。
况且,这次有沈大夫帮忙,周围那么多家长也都在帮她指责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当众自扇耳光道歉,对她来说足够了。
在心理预期降低到极限的时候,一丁点温暖都能让她治癒。
沈画:「伤情鑑定还是要做的,警方那边也要留个备案,晶晶或许不会追究,但她随时保留追究的权利。」
警察也点头:「这应该的。」
那男人赶紧问:「这样不会留下案底吧。」
警察:「只要受害人不追究,我们就只备案不立案,就不会留下案底。」
那男性家长鬆了口气,被他老婆带着,又接连给晶晶道歉。
换了个护士重新去给孩子扎针。
连扎两次才扎上。
一场闹剧算是平息。
沈画把随身携带的清凉油盒子大小的药膏,给了晶晶:「等验伤完了再涂。」
要不然,等她去验伤的时候伤就全好了,还验什么啊。
「沈医生,谢谢你。」
沈画嘆了口气:「你们工作也难,这样,等晚上咱们加个班,我带你们认识一下儿童的穴位,有几个地方,只要手法正确就能叫孩子迅速安静下来,扎针的时候也能缓解疼痛。孩子只要不哭闹,多扎一次两次,家长一般也不会太生气。」
晶晶忍不住笑,牵动受伤的脸有点儿疼:「沈医生,今晚可是跨年夜!你确定要加班教我们,不去陪男朋友吗?我们倒是无所谓啊,本来就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