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六公子为何大半夜的跑来找我家嫣儿?有什么事不可以等到白天传话呢。」
陆泓抿了抿唇,迟疑了半晌,最后说,「我肚子饿。」
在秦嫣惊讶的目光里,他补充了一句,「我没用晚饭……他们给我的,不敢吃。」
秦相把书桌上摆着的一盘云片糕推了过去,追问了一句,「不敢吃,是什么意思?」
陆泓道,「我娘晚上吃了厨房送过来的饭,就开始闹肚子,闹了整晚上了。我没吃,就没事。」
小口小口吃了几片,他没头没尾地又说, 「我喜欢去宫里做伴读。我不想被五哥换掉。」
秦相目光微闪,陷入了沉思。
秦嫣吃了一惊。
陆府的内院争斗,已经发展到在饭菜里下泻药了吗?
她顿时想起了他们家欺主的刁奴冯大管家,还有堪比八十集宫斗大戏的后院传奇。
秦嫣差点气炸了。
整治陆大反派是她分内的事,如今她还没做什么,反倒被无名无姓的炮灰们抢先动了手,破坏了她的长期整治计划,这算什么。
……身为穿书者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小胖手啪的一拍檀木大书桌,秦嫣勃然大怒道,「别说了!他们算哪根葱!你今晚就在我们家睡!明天我家派马车送你进宫念书!」
秦相赶紧把开始激动喘气的自家女儿抱起来,抚着后背顺气,「别恼,别恼,平心静气。跟着我吐纳,吸气——」
安顿好了不省心的女儿,秦相这才转向陆泓,沉吟道,「陆六公子在我这里住一晚上,明日送去宫里念书,都是不打紧的小事。不过……成国公府只怕会担心,秦某明日还是亲自送六公子回府罢。」
陆泓不愿回去, 「没人会担心我——」
秦嫣还要再说,秦相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拍了拍陆泓的肩膀,
「既然四殿下那边中意的是陆六公子,六公子也喜欢做四殿下的伴读,那么六公子就只管安安稳稳地入宫陪伴四殿下。其他小事,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说,陆泓还是很担心,一副欲言又止、强行忍耐的表情。
但秦嫣是知道自己老爹的。
他说了不必担心,就是心里有谋划了。
当然,从原着的视角来说,应该是秦相身为』老奸巨猾』的大反派,又想出了什么狡诈的阴谋诡计。
但谁让大反派是她亲爹呢。
别人眼里的老奸巨猾,到了她眼里,就是『深谋远虑』。
秦嫣得了老爹的承诺,欢欢喜喜就要拉着陆泓出去,连声喊着要带他去吃宵夜。
秦相却拦住了泓哥儿,把他拉到屏风后,单独问起『被五哥替换』的前因后果。
秦嫣在外间等候的时候,百无聊赖,坐到她老爹的大圈椅上,随手摆弄书桌上的笔架镇纸玩儿,又把镇纸下面压着的一迭书纸随手乱翻。
楷书正体的 『房契』两个大字,混在大迭纸笺里闪过眼底。
秦嫣眼皮子一跳。
身为前世每月还贷的房奴,她对『房契』两个字有天然的敏锐度。
她立刻翻回去『房契』那一页。
房契里写的是京城东郊外七里桥的某处院子。
秦家有几处产业,几处庄子,秦嫣都是知道的。
她老娘作为一个称职的当家主母,每年都要亲自去名下的各处产业转一转,查看一番。每次查验的时候,都带着她一起去。
「嫣儿要从小学起来。」秦夫人如此说着。
但书房里放着的房契上写的『七里桥』,是个非常陌生的地点,并非秦家产业。
也是秦相大意了,以为六岁的小孩儿看不懂几个字,这才放心地把文契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
秦嫣从一堆摊开的文书下面把那张薄薄的房契抽出来,拿在手里打量,心情沉重地记下了房契上标註的七里桥具体地点。
老爹背着老娘,在外面偷偷安置了外宅。
如果她穿进来是一部言情小说,那么不用说,偷偷安置的宅子里百分百有一位貌若娇花的外室。
但她穿进来的是一部朝堂谋略小说。老爹搭配的是爱财如命的人设。
野兽般的直觉告诉她。
老爹的外宅里偷偷安置的——多半是他贪赃的赃银。
赶在秦相问话完毕之前,她赶紧把书桌上的一切恢復原状,跟陆泓一起吃了顿宵夜。
老爹的外宅之事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愁得她宵夜比平日多吃了一倍,半夜撑得快吐。
……
第二天大清早,秦家大小姐还在呼呼大睡的当儿,秦相起了个早,一天之内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陆泓被送回了成国公府门外,成国公面色阴沉地亲自出来道了谢,什么也没问,父子间一个字也没说,直接送小儿子进了宫。
皇子伴读的谕令还没有正式下达,宫学就迟到,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没想到的是,儿子进了宫,就不出来了。
成国公府的马车从晌午等到天黑,才等到一个小太监出来,传了四殿下的原话:
「爷喜欢陆伴读,叫他在熙和殿里住几天。过几日再派人送回去。」
晚上全家聚齐,饭后围坐着喝茶的时候,秦相提起了成国公送儿子进宫做伴读的事。
「以国公府邸的爵位身份,府中子弟送入皇子身边做伴读,原本理所应当。为何这次却引起后宅不安,发生了亲生子半夜跑入邻家避祸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