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人几乎没怎么再说话,又吹了一会子海风,怀瑾道:「回去吧。」
「好。」伍世青回头走到黄包车的边上,抬手等着扶怀瑾上去,惹人不快的怀瑾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让人拉她,说道:「要不打个电话,让司机开车来接吧。」
「不用。」伍世青说道:「还是我拉你回去吧。」
他说话的时候依旧兴致不高,虽然嘴角带着礼貌的笑意,却只是浮于表面的样子,但也没有不耐烦,或者虚伪敷衍的神色。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冷淡,他笑了笑,说道:「这种天气,坐黄包车比做汽车舒服。」
怀瑾没有再坚持,本来已经惹人不快了,客气一下可以,一再坚持便显得失礼了,她搭着伍世青的手上了车。
回去的时候,车子拉得比来得时候慢了许多,行至路灯之下,怀瑾看见伍世青衬衫的后背竟然已经全然湿透了。
这种盛夏的夜晚,坐着不快不慢的黄包车,吹着迎面而来的微风,确实是比坐汽车要舒服,但这种天气里拉车可就难受了。
「真是太辛苦你了。」怀瑾说道。
这话一出,却听前面小跑着的伍世青笑了一声,道:「我以前拉车的时候,若是哪天能拉到你这样的漂亮小姐,能高兴一整天,所以我就喜欢蹲在学校的门口,拉那些懒得走路的女学生。」
怀瑾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骂:「看,不怪我不坐黄包车,你们这些车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没存着好心思。」
被骂了的伍世青直笑,又说道:「每次放学我就是去得晚了,女学生们跳过前面的车子,也挑着我的车坐,其他的车夫都骂我,然而,他们就是骂我,人小姐还是挑着我的车坐,他们不知道,我每次去学校前都特地回家冲凉换干净衣衫,这样跑起来的时候,风从前头往后头吹,不至于让小姐们闻臭烘烘的汗味,他们不懂,人小姐们可都讲究得很。」
这显然是让伍世青很是得意的往事,他说得兴致勃勃,怀瑾听着也咯咯的笑,方才的不快仿佛完全已经消失了。
这种感觉很是有趣,就好像两人已经相识多年,彼此感情深厚,所以偶尔有了不快,也不会放在心上的样子。
可是明明两人不过是年幼相识数日,重逢也不过十日。
伍世青说道:「你若是早些年来找我,我能拉着你绕上海跑几圈。」
怀瑾笑着道:「五爷您老了。」
「没老!!!」伍世青立马反驳,但也接着说道:「可确实没早年有力气了。」
怀瑾一隻手将替他保管的领带压在腿上,抬着一隻手掩着嘴咯咯的笑,笑了一阵子,说道:「你很了不起的。」
「怎么说?」
「你能坦然说起这些事,很是了不起的。」
「这样便了不起?」
「许多人有了成就,便对过去落魄的日子很是忌讳,不让人提,或是挂在嘴边上,当是炫耀的资本,都显得心胸狭窄,惹人讨厌,你竟然还能从中得趣,本是一些苦呵呵的事,让我听着也觉得有趣,自然是了不起。」
如此伍世青忍不住感嘆:「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大小姐,夸起人来都比别人说得好听一些。」
话说到这里,许是觉得亲近了许多,伍世青说道:「在美国有人等着你回去吗?若是没有,不如你就留在上海吧。」
「美国的家里也不过是几个佣人在看家。」怀瑾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样的人,除了慧平,也没什么别的牵挂了。」
「你这样的人?你哪样的人?和我一样的孤家寡人吗?」伍世青说道。
怀瑾笑着没有搭话,车子正好经过一家西式宅子的后院,只见院子里草坪平整,树木鲜花错落有致,怀瑾忍不住说道:「这院子好得很。」再看那宅子,三层的白色楼房,彩色的玻璃窗,尖尖的屋顶,又说道:「这宅子也好。」
然后便听伍世青笑着说道:「那进去看看?」
「啊?!你认识这家的主人?」
「这是我家。」
「啊!」
「进去坐坐。」
「太晚了,不去了。」
「来。」
「不去!!!」
「好,那下次来。」
……
「如果是要结婚,还是要重新再装修一下。」
「啊?」
「水生也住这儿,他结婚肯定要在这里办。」
这天晚上,怀瑾问慧平:「你今日与水生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慧平在心里先把要撮合自家小姐和老儿子这件不能说的事放一边儿,然后说道:「他跟我说了一下回承德怎么坐车。」
这倒是很是有用的事,怀瑾点头道:「他倒是个体贴心细的。」又问道:「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儿女英雄传,西游记,孙子兵法,厚黑学,资本论,三民主义,弗洛伊德,莎士比亚,泰戈尔……到底是周瑜比较聪明,还是诸葛亮比较聪明,还有杨贵妃到底死没死,秦桧到底真的是奸臣,还是被诬陷的?」
「呃……就这么一会儿,说了这么多吗?」
「他说他一个流氓跟别人说这些怕别人笑话。」
【这书单齐整得至少一半我都没读过】
【难怪我老儿子如此费心为他兄弟做媒,这位兄弟真是凭实力打的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