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 不用再远离京城, 也不用路途颠簸。
「是真的吗?」锦绣听到伏修谨带回来的好消息, 大喜过望。
「当然是真的。」伏修谨牵着锦绣往院子里走, 「等一切安排好后, 我们就搬到新府邸。」
「都听你的。」
三个孩子一回来,对京城哪哪都好奇,一早便嚷着要吴娘子带着他们去原来的食肆看看,此时家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伏修谨扶着院子里秋韆,对着锦绣柔声说:「坐上来。」这是他与锦绣成婚后特意请人定做的,与吴娘子小宅子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锦绣也不扭捏, 坐了上去, 任他轻轻摇着。耳边微风拂过, 她不禁感慨道:「这一去一回,就九年了呢。」
「是啊。」伏修谨的目光追随着她来回移动着, 「我还记得第一次拿回来这个秋韆时你雀跃的样子,感觉好像只是昨日的事。」
「我哪样子?」锦绣忽然好奇, 她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
「嗯……」伏修谨深思了一下, 终于想出更为合适的说辞,「就是比早上明锦得知他外祖母要带他们到街上去玩时还要手舞足蹈。」
「我哪有!」那时候的她比现在的明锦还大几岁,才不会像他这般欢脱呢。
「你若一定要我说没有, 那便就是没有,毕竟家里都听你的嘛。」
锦绣先是满意地点点头,但稍一细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仰起头嘟囔着:「什么叫我若一定要你说没有?我不叫你说没有就不是没有了吗?」
「你晕吗?」
「啊?」锦绣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一句给问愣住了,「我不晕啊。」
「可我都被你绕晕了。」
「去你的。」锦绣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满回道:「这样就晕了,真不知道你当初这二甲进士是怎么考上的。」
伏修谨蓦地俯身,「你想不想知道?」
「我不想。」锦绣对他方才的眼神再熟悉不过了,肯定没什么好话,她才不上当呢。
伏修谨不死心,再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想吗?」
「真的不想。」锦绣边说着边推开了他,又指了指慢慢停下来的秋韆,「你赶紧的,好好摇着。」
伏修谨喟然长嘆:怎么会这样?
过了半个月,伏修谨就正式到通政使司上任了,而他们一家也按着预先的安排搬到了新府邸,连同那架秋韆也一併迁了过去。府里管家、仆人、丫鬟等一个不缺,所以锦绣她们住进去时,倒是省去了许多事。
入府第二日。
「锦绣?」伏修谨坐在床榻边,轻轻摇着里侧的人儿,可锦绣只是皱皱鼻子又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伏修谨无奈,跟着往里边挪过去,「锦绣,该醒了。」
……
毫无反应。
锦绣甚至都不吱一声。伏修谨忽而有些心慌,赶忙伸手探了过去,在她的额头上摸了片刻,才得以鬆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平日里这个时辰早就醒了啊。」
「锦绣?」
「……」
伏修谨又连着喊了好几声,仍是未见锦绣有醒来之意,但想着她还有要事要办,就直接将她抱了过来,锦绣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锦绣皱眉,「你为何要在这里搅扰我睡觉?」
伏修谨哭笑不得,「你今日不是要去侯府?」
「去侯府……」锦绣木然地跟着念了一遍,过了好一会儿,猛地拍着自己的脑门,「去侯府!」
「不着急,还来得及。」伏修谨帮她套着外衣,「我要到朝中议事,就不陪着你去了。」
锦绣摆摆手,「你去忙你的。」
待伏修谨走了之后,锦绣还是昏昏欲睡。昨晚来到新府邸,她心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地就想到了伏修谨这一路的艰辛与坚持,又想起他们在一起的走过的点点滴滴,直至半夜才入了眠。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她用力地甩甩头,打起了精神。
时隔九年,再进侯府,已不是当年的样子。对于锦绣这个四品京官的太太,之前那些对她视而不见的人此次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热情款待。这反倒让锦绣有些尴尬,稍加应付了之后,直接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但刚走到门口时就被一个丫鬟给拦了下来,「锦绣姐姐,老太太睡着了。」
锦绣微微一愣,怎么这个时辰还在睡觉?
那丫鬟瞭然,小声解释着:「老太太近来身体不舒服,时常昏睡……有时候人也认得不大清了。」
「那我在门外等着,等她醒了你再来喊我一声。」
「好的。」
锦绣看着那丫鬟转身回房,长长嘆了口气,走到一旁的廊座边坐了下来。
关于侯府的事情,她回京之后多少也听说了些。老太后的女儿瑞华公主一直对大姐昌华长公主羡慕嫉妒,不满两任皇帝不更优待自己,所以早早与其他有野心及能力的权贵结亲,希望能支持亲近自己的皇子争嫡成功,之后她与她亲近的人,都捲入了争嫡风波,而老太太与老太后是亲姐妹,淮丰侯府许多人也都掺和了进去。
最后争嫡失败,老太后毕竟还能说得上话,保了侯府没有被秋后算帐,避开了一场腥风血雨,但如今也是处境尴尬,风光不再。
锦绣望着熟悉的院子,心里五感交集,苦闷不已。很多年前,就在这条长廊里,她还因连着猜对了几道灯谜而赢得了老太太的赏赐,但再将目光移的远一些,她曾精心照料过的花圃,如今只剩下了残叶枯枝。而她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小八哥的轻快鸣叫,也没了离府时的那般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