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声音是你们弄出来的?」
岑永贞又想起方才惊醒她的声音来,「对了,你见到识银了吗?我一醒来她就不在了。」
「她去给小七煮东西吃了。」
陆韶白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撒开手,「我也先去洗漱一下,刚赶回来,身上都没来及清理。」
至于那几个被处理掉的刺客,他没有跟岑永贞提,免得她受到惊吓。
「嗯,去吧。」
岑永贞后撤一步,看看陆韶白,俄而笑着抬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鬍子拉碴的,多久没刮鬍子了。」
陆韶白抓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口,「你先回床上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转身出门。
他虽这样说,但岑永贞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当即把衣裳都穿好,抱着软枕倚靠在炕头等着。
半刻钟后,陆韶白顶着还没擦干的头髮,端着两大海碗云吞回了房间。
「怎么头髮都不擦干,也不怕着凉。」
岑永贞放开软枕,拿了布巾来帮陆韶白擦头髮。
「归心似箭。」
陆韶白笑道。
岑永贞无奈摇头,「我看你是饿得不成才对。」
陆韶白顿了顿,看了眼已经被放在桌上的两个大海碗,抹了一把脸笑道,「这云吞不光是我的份,还有你的。」
「我?」
岑永贞呵呵一声,「我吃五六个就够了。」
她又不饿。
陆韶白嘿嘿笑了笑,端过一碗云吞来开吃。
他确实饿了。
在荒原上不眠不休彻夜奔袭时,他不觉得饿,看着阏氏刺客岑府时,他不觉得饿。
直到把岑永贞抱入怀中那刻,他才突然发现,自己饿了。
恢復的不止有饥饿感,疲惫、伤口的疼痛、血的腥臭气跟饭菜的香气,所有被冰雪与杀戮封存掉的属于人类的知觉都在那个拥抱之后开始復苏。
这种感觉,仿佛自无间地狱重返人间。
岑永贞原本是不饿的,但看着陆韶白吃得香,忍不住起身拿来碗筷,分走了六个云吞与他一起吃。
陆韶白瘦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些,胳膊上还绑着绷带,一定受了伤。
但没关係,人回来了就好。
**
第二天一大早,岑永贞自床上醒来,感受到腰上横过来的胳膊跟后背贴着的温热的胸膛,她嘴角微微一扬。
「这么早就醒?」
感受到怀中动静,陆韶白迷迷糊糊问。
「嗯,你知不知道舅舅过来了?」
岑永贞在陆韶白怀中翻了个身,蹭到他怀中去。
「……舅舅?」
陆韶白沉默片刻,睁开眼,「舅舅来了?」
昨天回府时他是发现有不少士兵在这儿值守,但他还以为那是贺阳派来的,所以根本没往霍广开身上想。
「看来你还不知。」
岑永贞把霍广开带来的圣旨说了一遍,说完用手指轻抵着陆韶白胸口笑道,「侯爷,你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护国将军了。」
护国将军,那可是掌实权的。
「想不到盛璇动作这么快。」
陆韶白嘀咕了一句,摇头笑笑,「也罢,她能耐了我省心,舅舅可还带来别的消息?」
「其余的都没跟我说,也许是要见了你才能商谈,也许是真的没有。」
岑永贞的指尖在陆韶白胸口划着名圈圈,「我觉得第一个可能更大点。」
陆韶白抓住岑永贞捣乱的指尖咬了一口,「别闹,你不会想知道男人憋了这么久会变什么样的。」
尤其是在早上。
「该别闹的是你。」
岑永贞有恃无恐,「孩子还没满三个月呢。」
吴大夫明确表示,三个月未满,不准过夫妻生活。
陆韶白僵了一下,撒开手,翻身把自己埋到枕头里。
人生,怎得如此艰难。
「好啦,别闹了,起来咱们去见舅舅。」
岑永贞好气又好笑地戳他后背。
**
等两人起身,玄虎军的大部队才正式进城,寂静空荡了些时日的岑府宅院中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岑永贞早就从陆韶白口中得知了他们全歼阏氏残部、大获全胜的消息,只是原本按人头数分的房间,到底空下了几个床位。
战争便是如此,不论胜负,总会有牺牲。
而霍广开那边,在见着陆韶白之后果然又说出了盛璇下达的密旨,密旨中提到让玄虎军辅佐贺驰州驻军,彻底剿灭周边十三部势力,并集结其余草原部族,重开茶马互市,振兴大梁经济。
「单楼残部约两万人如今已经越过了北马山脉,追是追不及了,不过他们想回来,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办到的。」
陆韶白对着地形图跟霍广开说道,「阏氏跟畲吁已经全灭,四部联盟死的死逃的逃,也已经不成气候,所以陛下的密旨,如今实际上已经达成了一半。」
剩下未完成的,只有重开茶马互市这一块而已。
「不是还有六部联盟在?」
霍广开捋了捋鬍鬚,「怎么都不提他们?」
「正要跟您提这事儿,六部联盟如今已经洗牌重组。」
陆韶白用手扶着后颈活动了一下肩膀部位,「阏氏此前要买□□一事我跟你说过的,只是密信篇幅有限我没有细说,他们是洗劫了六部联盟后才去的黑峡口,如今六部联盟的首领之子努哈尔正在城外城暂住,他有意要跟大梁结盟,舅舅若想见他,我随时可以安排时间——对了,之前我去追击阏氏旧部,也多亏了努哈尔从旁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