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二狠狠一拳打在屏风上,蛮力之下,旧时的伤处又倏然疼了起来,沿着手臂一阵一阵剜心。
他咬牙切齿。
今日所受,薄宣,我要你一一偿还!
最好妗妗没事,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碎尸万段都不足惜!
桓二阴托着手臂,沉着一张脸忖度了许久。
他转回厢房,自己拾掇了一番,向祁阳州府里的滇南王递了帖子。
未时的日光不似午时热烈,还起了风。
良川府的府尹绷着头皮,笑吟吟地送走太子大驾。望着远去的一行黑衣影卫,他擦擦额角的汗,有气无力地嘱咐道:「关闭城门。」
边上的扈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下才未时,太子殿下刚走。」
换来府尹兜头一掌,「本府不长眼睛吗!关闭城门!关闭城门!太子殿下嘱咐的,你敢不听!」
那扈从听说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心头一凉,不敢再有怠慢,忙不迭地去安排。
轰隆声响,偌大的城门缓缓关闭。
远去的琉璃宝盖马车陷在一群黑衣影卫的包围圈里。微风撩起,隐约还能见到马车中靓丽的身影。
接驾回京走的是霍暮吟来时的路,到了良川城边界,一行人马没有停顿,穿入重重迭迭的山中。薄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斗篷,寸步不离地跟在马车周围。
站在半山腰居高临下地往下看,数十影卫行动迅速,整齐划一,像是搬运粮食的蚂蚁。草丛里的一双眼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窸窸窣窣,那人猫着腰蹿回熟悉的土地庙里,「他们来了!」
滇南王正提着一隻老鼠的尾巴晃来晃去,欣赏它哗哗流血、不断挣扎的模样。听报,他将手里的老鼠往边上一甩,惊喜道:「十七来了?老鼠不好玩,换成十七会不会带劲点?」
老鼠「吱」的一声尖叫,被甩到一旁的桓二身上,重重摔落地面,小小红红的脚丫一蹬,死了。
桓二怒得额角青筋直跳,却也吓得面色铁青,他忍气吞声,忙不迭地擦着身上的老鼠血迹。
滇南王横过来一眼,见他一幅小家子气的模样,仰起满是横肉的脸哈哈大笑,肚皮上的肉都随之震颤。
「一隻老鼠都吓成这样,怪不得那么怕十七。」
桓二擦血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
他知道薄宣在滇南时又名十七。
凹陷的眼窝里,视线锐利得可怕,恨意渗透在声色里。
「我再怕他,他也要死了,不是吗?」
滇南王笑意未敛,方才捏过老鼠尾巴的手来捏他的下巴,「这事过后,从了本王。」
边上的人起鬨道,「是啊桓小爷,你养得胖些,定是有几分姿色的,从了我们王爷,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桓二听了,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越发相信当年滇南传出来的传闻没有一句作假,滇南王荒淫无道,兼爱男女之色,行止残忍,待人如待牲畜……
他昨日递了拜帖,今日为杀薄宣与虎谋皮,明日恐怕也难逃劫难。
最好薄宣和这个□□今日都死在这荒山里,他带着妗妗远走天涯。
桓二深深吸了口气,拨开他下巴上那隻令人作呕的手,道:「王爷能杀得过他再说。」
滇南王斜觑了一眼他的部下,仿佛听见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荒诞笑话一般,突然间笑得前仰后合,「他说本王杀不过谁?十七吗?」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桓二冷漠道:「王爷杀得过他的话,又何至于被他捣毁滇南老巢,至今只敢窝在这甘陕一带不敢回滇?他孤身一人掀了你祖辈父辈百年老底,你说你能杀得过?」
他话里带着浓重的嘲讽,偏偏每一句都是事实,犹如利箭般准准戳中滇南王的心肺,刺得他一阵阵生疼。
鬨堂笑意倏然止住。
滇南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厉荏的神色,他狠狠掐着桓二的脖颈,操着一口浓重的滇南口音,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怒道:「此仇不报,我于百千万人面前自炙乳肉!」
他的部下异口同声,「此仇必报!此仇必报!」
大抵是声音太过嘹亮,底下行走的影卫们都听见了回音。
马蹄整齐起落。
影卫们都知道今日是殊死的搏斗,一个个握紧了缰绳,黯了眸色,就等潜伏在暗处的滇南王露头,他们又何尝不是「大仇必报」?
山谷之中,风声搅弄出迴响。
滇南王居高临下,站在大石之上,袒露着肚皮,「十七,你长得更俊了!腰臀看着也好!放你出来玩这么久,也该回本王身边了!」
行进的影卫闻声停下。
数十人中,唯独马车旁的人抬起头。
兜帽掩去他一半神色,眸光如冰,穿越千里,冷冽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半个时辰之后——
最后一个滇南部下轰然倒地,激起一地尘埃。身上十余处血窟窿,处处血流如注,染红了结霜的枯草。
风捲起薄宣的发梢。
他提膝坐在尸堆上,淌着血的剑插在一旁。
滇南王和桓二双双被擒住,押跪在他面前。
桓二竟还有兴致,嘆道:「滇南王你果真是废物啊!我只是没想到……」
他瞥了一眼边上男扮女装的人,道,「没想到马车里的竟不是妗妗,你把妗妗藏到哪里去了?玳瑁姑娘也是你劫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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