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冷沉的嗓音自楼上传来,「让他们上来。」
薄宣手里还拎着蒲扇。
霍誉和华桃抬眼见是他,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警觉。两人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还是依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来了?」
说得轻飘飘的,好似等了他们许久似的。
霍誉轻轻拧起眉,「来了,一路风雪疾,耽搁了些时间。」
他心下疑窦陡生,薄宣未免对他的行踪太过了如指掌了?
他阿姐先是给他来了封信,让他弃盘安州而走,往江南去。随即又有信至,让他回京。那时华桃拿着两封信在灯下细细比照,然而所行字迹、所用措辞都别无二致,最终两人谋定,日夜兼程策马回京。
走到祁阳的时候又收到一封信,让他们儘快赶到良川鹤飞酒楼。
未想,还没在这里见到他阿姐,反倒见着了薄宣。
薄宣知他心里所想,也不多做解释,淡淡道,「无妨,来得正好,上来吧。」
三人走入一个雅间,薄宣临窗而坐。桌上摆着些许糕点,影卫亲自上茶。
薄宣转头见两人还直挺挺站着,便邀道:「过来坐。」
霍誉这才提步走过去。
才落座,便问,「我阿姐呢?」
「受了风寒,才吃过药睡下。」薄宣抿了口茶,掀帘看窗外的风雪。
寒风好容易找到了个空隙,裹挟着大雪吹鼓进来,吹了他满臂。
薄宣放下帘子,没有管手臂上的落雪,道,「晚些时候她醒了,你只说回京途中偶然遇见她,见她起了高热,人事不醒,便径直带到良川来了。详细的情形,孤会找人同你们说。」
霍誉不解,「那你呢?」
见薄宣不语,他补充道,「我是说,为何不如实告诉我阿姐?」
薄宣默了默,再出口,声音便有些颓然:「她不愿见我,不必给她添堵。」
华桃听言,知他们二人之间必定发生了许多,才会时至今日还牵扯不休。她想,或许当时对妗妗的告诫,是她错了。
**
霍暮吟中途断断续续醒了许多次,每回都是醒一会儿就又睡下。
当夜琉璃来添夜灯,刚要盖上灯台上镂雕睡莲的青铜灯罩子,忽听暗里有声音问:「什么时辰了?」
她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灯罩摔在地上。好容易盖上,便立即迎了过来,「大小姐醒了?已经卯时了,外头大雪,天色还暗着。」
霍暮吟「嗯」了一声,从锦被里伸出手,道:「扶我起来坐会儿。」
琉璃听着她虚弱的声音,心里抽抽地疼。
「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脚上可还疼?腿上的口子也不知好全了没有。」
她说着说着,突然委屈起来,一面帮她掖被角一面抽噎着道,「这段时日里吃的苦头,比过往年岁里吃的苦加起来都多。都怪奴婢没用……」
话到深情处,她便难以克制地嚎哭起来。
霍暮吟是不会安慰人的,若搁以往,这丫头哭哭啼啼,她多半拧着她的耳朵,让她随意挑个首饰便罢了。只是现如今受了磋磨,这两个丫头跟着她也吃了不少苦……
「你哪里没用?」霍暮吟靠在枕上,深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地呼出,「你要是没用,我还能在这里躺着?」
琉璃吸了吸鼻子,撅起嘴道:「大小姐又套我话。您能躺在这里,奴婢可不敢居功。天可怜见,遇上了世子爷,否则咱们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
她说着说着,又想起玳瑁,一时间又偷偷掉了好些眼泪。
霍暮吟道,「好了好了,改日我再同你们赔罪,让你们受累了。」
琉璃揭了鼻涕眼泪,「赔罪不敢说,奴婢定是要好好吃大小姐一顿好的。」
「好——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好不好?」
「嗯!」
夜静悄悄的。
犬吠声远远传来,伴着风雪的声响,倒真有了几分宁静的气息。
她同琉璃道,「你回去睡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不用传太……郎中吗?」
「当真不用,去吧。」
琉璃一步三回头,再问,「奴婢就在外头,有什么事您唤我。」
霍暮吟哭笑不得,「好,你去吧。」
她离开后,霍暮吟又坐了好一会儿,被褥有些热,她抬手掀开,蹑手蹑脚地下了榻。
脚踝上已经不那样肿了,裹着厚厚的青草药包,腿上的伤口也还有些疼,用纱布裹起来,打了个漂亮的小蝴蝶结。
霍暮吟的视线凝结在那个蝴蝶结上,扶着床榻,动作顿住。
她垂下手,抚过它。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一切不是梦境。
心臟飞快跳动起来,她曲着一条腿,单脚往窗边蹦去——
她其实寅时就醒了,那时候火光映照在窗上,楼下仿佛有车马来了又走,伴随着一声声低语和寒暄。
他是当真来了又走?
还是她多想?
琉璃说什么……遇上了世子爷,霍誉吗?怎会,她不是让霍誉去江南找阿爹了吗?
她心臟怦怦直跳,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窗。
外头风雪正盛,底下已然寂静无声。
远处的犬吠更响亮了些,鸡鸣声掺杂进来撕裂寂静。
楼前的几盏红灯孤零零照着街面,隐约能看见雪下的几道马蹄和车辙。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