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来得恰逢及时,将合着的书页翻开。
小沙弥看见里头的话,蓦然睁圆了眼,稚嫩的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一骨碌爬起来,在地上猛磕头,「小僧死罪,小僧死罪。」
哗啦啦。
风又翻动了书页。
册页上,姿势轮转,五花八门。
有一页里,女子水袖婀娜,足踏大堂鼓,翩翩起舞。下一页,操鼓的却不是那双白皙的足见,节奏全由修然长身操控。
匣盒里还露出月白轻纱一截。
……霍暮吟无言。
恨不得挖个地洞埋进去。
怎么好巧不巧被他撞见,又怎么好巧不巧跌落出来,又怎么好巧不巧被风吹开。
眼下什么都说不清了。
若说这些东西不是她的,那这小沙弥便是犯了寺规,轻则杖责,重则毙命。
霍暮吟虽说这一世心狠了些,却也没有因这种事平白要一个孩子性命的冷硬心肠。
她偷偷觑了一眼薄宣。
却见他目光落在匣盒上,似乎要探究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第62章 白玉锥(三)
薄宣没有责怪这圆头圆脑的小沙弥, 却也没有说话。
将怀里的霍暮吟往上搂了搂,腾出一隻手来,朝他伸去。只是神情冰冷, 颇有些不近人情。
小沙弥瑟缩了一下, 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恐惧。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爬上前将散落的东西重新装回匣盒里,放到薄宣手上。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悄悄鬆了口气。
新住持特意叮嘱的,伺候这两位贵人要格外小心,长得俊的那个生起气来, 那是要吃人的。
不过——
小沙弥回头看去,心想,太子殿下怎么抱着贵妃娘娘不撒手,瞧着不像母子, 倒像是……
他陡然敛去脑海中的想法,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秋风清爽, 大承恩寺香火缭绕。前殿钟鼓木鱼声响起, 念诵的声音不远不近, 恰巧传到禅修院来。
霍暮吟听这声音, 便知太后已经驾临。
她抬眼, 瞧向一旁安如泰山的薄宣, 点他道, 「太后来了。」
薄宣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眼睑微垂,翻阅着手上的画册, 默不作声。
内室寂静得可怕, 外头落叶沙沙, 念诵之声时有时无。
「哗啦」一声,长指又翻过一页。薄宣面色沉静,眸里不起风波,比平日里翻阅奏摺还认真些许。
若非他腰带下的衣摆早已失去平日的顺整,霍暮吟险些以为当真有人能面不改色地看坊间桃色绘本。
她的眸光掠过。
擎天之柱。
赫然巨物。
霍暮吟收回视线,不自然地端杯饮茶,脸红得像人家洞房里的喜烛。
她轻咳了两声,忍不住道,「你若想看的话,借你,带回你的禅房去看,本宫要歇息了。」
大抵是逐客令下得太明显,薄宣总算抬起眼皮。
他翻翻手腕,晃了下手里的书册,淡淡问,「贵妃娘娘常看这种绘本吗?」
这话问得出乎霍暮吟意料。她愣了下,眼神闪躲。
「是与不是,太子殿下还想管管不成?」
薄宣冷冷抬眸,望了过来。
漆眸流光,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占有欲,交迭的长腿放开,他说得自然而然,「不管,倒是想试试。」
霍暮吟脱口而出,「试什么?」
「试这绘本上的姿势。」
「……」霍暮吟深恨自己嘴快。
气氛一时尴尬得有些窒息,流动的秋风也没能缓解其中的闷意。
霍暮吟道,「前殿在念经,是太后驾到了吧?」
「应该是。」薄宣道。
他如此说着,却完全没有要动身去看看的意思。
霍暮吟瞧着他的面色,道,「你这趟来,究竟是做什么的?不是出宫游玩这么简单吧?」
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在悄然发生。经历过上一世,她有些害怕这种事态不可控的感觉。
霍暮吟心里不安的时候,面上反而会格外安静。
薄宣察觉到她的情绪,看了她一眼,转手将绘本整理好,「霍誉的白玉锥被盗,是太后的手笔。」
远处佛声阵阵,罄声空灵。他的沉磁之声掺杂其间,霍暮吟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羞赧的余韵未褪,她脸上仍绯红一片,眼角眉梢媚意犹存。此事事关霍誉,她自然上心。
「你的意思是……」霍暮吟拧着眉道,「太后让人去盗的?」
「嗯。」薄宣眸色幽深,「当年我母后触怒圣颜,被传国玉玺砸中了肩。传国玉玺裂了一角,在我母后手里,后来我母后转赠给你。」
他这么一说,霍暮吟倒是有些想起来了。
她为数不多见到夜郎皇后的两次,一次是她如蝶翩然从城墙落下,还有一次便是在那之前。
那是冬日,天色格外阴沉,飘着鹅毛大雪。宫中甬道两侧,积雪如山。霍暮吟在甬道里见到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白衣红氅,好似不小心掉入人间的仙娥。
霍暮吟自来眼高于顶,可能入得了她法眼的,她也是喜爱无极。当时便立在原地等待,见她走近行了一礼,道,「陛下说我是『倾城』,贵人才是真正的倾国倾城呢。」
她不认得那是夜郎皇后,也不知过往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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