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宣垂头一看,果然腰带未解,下摆犹在。
影子想笑又不敢笑,摸摸鼻头道,「主子要是作剑舞,未必比那新月楼的差。」
话音刚落,一柄金簪带着水意,破雾而来。吓得影子慌忙接住,道,「不敢了不敢了。说正事,阖宫上下只有先皇后的寝殿没搜过了,桓承礼可能会藏在那里,是不是要……」
影子这话说完,温池上气温骤降。
「我说过,任何人都不许接近那个地方。」
薄宣说话的语气虽仍旧沉缓,影子却知道,他生气了。
这是任何人都不能碰的逆鳞。
然而翌日晌午,法华庵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明日申时,钟粹宫西墙八角井边。
霍暮吟宿醉头疼,揉着双鬓,叫将字条扔了,也不知是谁这样偷偷摸摸,烦得很。
到了用膳的时候,她忽然精神一凛,想起了什么,扒拉着玳瑁道,「快,快把方才那字条找回来!」
瞧着,好像是熟人的字。
第52章 干天
桓承礼的字很好认, 写的瘦金体颇有造诣,市面上千金难求一字。
霍暮吟原本也是不认得的,是他父亲常拿出桓承礼刻苦练字的故事来教训霍誉, 加之上一世有幸见过那一手好字, 起笔运笔铁画银钩, 嶙峋之势将「风骨」二字刻画得淋漓尽致,见了一次之后便再难忘记。
玳瑁将字条找回来,霍暮吟搓开一看,眉间紧蹙起来。
明日申时,钟粹宫西墙八角井边。
他还是入宫来了。
还是去钟粹宫那样危险的地界。
霍暮吟垂头看了一眼, 将纸条撕碎了,埋进窗下盛放的兰花盆泥里。
她将袖珍黄金小花锄递给玳瑁,深入金盆中净了手,道:「可知太子殿下今日在做什么?」
玳瑁道, 「上了早朝,便往干天殿去侍疾了, 没听说做了旁的什么。」
霍暮吟接过帕子擦手, 道, 「咱们也好些日子没去干天殿侍疾了。你准备一下, 往小禄子那里递个口信, 咱们一会儿去看看老陛下。」
玳瑁点头下去办了。
霍暮吟沿窗坐下。
兰花开得很好, 花儿迎风轻晃, 像是在讨好。
霍暮吟目光往下挪了三寸,看进湿润的泥土里。泥土是肥泥,方才埋进去的纸条碎片露出边角, 微黄的纸色在黑黢黢的泥土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抬手拔下金簪, 将那纸片戳进泥里。
黑泥沾上了金簪。
霍暮吟顿了顿, 扯出帕子,将簪子撂到上面。
簪子也不能用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簪子之一,最近新打的,簪柄上有祥云纹,簪样是玉如意,她瞧着吉祥,便常常戴着。
如今簪子染了黑泥,霍暮吟也不知为何,心里发沉发闷。
许是昨夜喝了酒的缘故,她心里又有些消极起来。
想以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是很难的,眼下她行事做派都是如履薄冰,一步小心又是万劫不復。却不知桓二是何种缘由,非要入宫来,非要见她一面。
霍暮吟心里是有些怨怼的。
但事到如今,怨怼也没用,保住命逃出宫去才是最要紧的。
她唤来琉璃道,「你去内务府打听打听,新进的宫婢里若是有个叫『无憾』的,即刻叫到我身边来伺候,也不必过什么宫规训诫的流程了。」
琉璃领命。
见她面色有些苍白,转头端了红枣热参茶上来,道,「娘娘喝点茶,缓和缓和身子。」
霍暮吟端起茶盏,顿了顿,将琉璃叫住,道,「早年间我学刺绣的时候,是不是绣过一串糖葫芦?」
琉璃有些错愕,点点头道,「是,已经做成了荷包,要翻出来吗,奴婢都收着呢。」
霍暮吟点点头,「翻出来吧。」
干天殿。
九重门里站满了太医。
据说贵妃娘娘的祈福奏效了,老陛下昨夜醒来一回,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都仍旧清醒着,这是前所未有的。
只是太久未曾下榻,形销骨立,很不便于行走,便没有大肆声张。
黑云压城,好似要下一场大雨。
霍暮吟坐在銮舆里,心里有些发闷。她望向远处的飞檐斗拱,手里把玩着糖葫芦荷包,稍稍放空了片刻。
远远看人群簇拥着一队仪仗迎面而来,玳瑁道,「是太后的。」
太后。
也是许久不见了。
霍暮吟叫靠边行走,堆起笑脸,预备着等太后仪仗近前,下轿行礼。
谁知太后歪过身子听夏嬷嬷说了些什么,而后便一扬手,仪仗竟拐入小巷之中,明显不想与霍暮吟正面交锋。
「这……」玳瑁很是不解,有些怕霍暮吟不悦。
霍暮吟倒没放在心上,身子瘫靠回椅背,支着脸道,「多半是端阳节那日失了面子,我又没去请罪,她下不来台。不管她,走快些,去干天殿吧。」
拐入小巷子里的太后没有走远,听脚步声经过巷口,夏嬷嬷道,「太后娘娘,重华宫那位走过去了。」
太后扶着銮舆把手,转回头来看,果然见霍暮吟仪仗的尾巴经过。
「且让她再得意几日。」太后拨弄着手腕上的猩红玛瑙串,嘴角一丝笑意也没有,眸子里野心盛放。
干天殿巍峨,门前四龙抱柱,高高支起漆红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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