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的原本就不是事情的原貌, 话传话以后, 意思更是变了味。到了薄宣耳里,便成了霍暮吟为桓承礼买醉。
桓承礼还没找到,但薄宣看过画像,知道他姿容如玉,目若朗星,身如青松自有风骨。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就是霍暮吟会喜欢的那一类。
薄安出现的时候,他虽不悦,却没有像看到桓承礼画像的时候那样警觉。
桓承礼入了宫,影卫大力搜捕,他还不露行迹,即便薄宣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桓承礼有些手段。
好多年了,薄宣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如多年前滇南的千人阵里,他轻而易举杀了数百人以后,尸山血海里突然站起一个强劲的敌手,其求生的欲|望与他同样强烈,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于那时候而言,谁能获得命运的垂青,谁就能活着走那片血海。现如今,似乎又是一样的处境,只不过想获得的,全然不一样了。
酒意飘散入鼻息。
薄宣垂下眼,抬手拨弄她鬓边的流苏。
流苏上的银铃清脆,低沉的话语隐没在夜色里,「可知我是谁?」
霍暮吟媚眼轻挑,睨他一眼,「新月楼又来新公子了?」
指尖戳上他的心窝,顺势而上,轻轻刮过他的锁骨、喉结。
最后抵在他下巴处,踮起脚尖凑上唇去,柔软的唇距离他的仅剩咫尺之遥。
「本小姐许久没来了,今夜好好伺候,必不会叫你空手而归。」
言行话语之间,媚色天成,暧昧无状。
未想,赢了薄安,也没败给桓承礼,竟是输给了新月楼里的倌儿。
薄宣漆眸沉如永夜,沉沉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伺候?」
霍暮吟没有听出话里的险意,「想要……想要……」
她身形都站不大稳,踉踉跄跄,险些摔在沙坑里。
薄宣漠然伸出手,将她捞住。
她倒是礼数周全,也不曾看低了旁人,站稳以后,口齿不清地道,「多、多谢。」
扶着秋韆的木架坐回晃动的藤椅上,将脚上的鞋子蹬开,缩上脚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横卧,霍暮吟竟要就此睡去。
后脑昏沉,夜风轻拂,秋韆小幅度地晃动,像湖中央随波的小舟。
她已经一隻脚跨进了清甜梦乡,忽而秋韆一沉,她勉力睁开眼,挥挥手道,「今日本小姐乏了,改日再点你来伺候,先、先下去吧。」
薄宣险些气笑了。
当夜,京兆尹抓捕逃犯,闯入新月楼中,惊扰了许多寻欢客不说,更是以窝藏逃犯的罪名,将新月楼的主事抓走了。
新月楼的主事人名唤秋月,是个「弱柳扶风」的瘦长个儿,说话声音也不似寻常男子粗犷,尖尖细细的。
以窝藏逃犯的罪名将他抓捕,他原本还据理力争,想说出个是非好歹来,后来捕快偷偷告诉他,是有贵人召见,今日是走不脱的了,他这才安静下来,将自己有可能得罪的贵人从前到后想了一番,想再问捕快大哥多些,捕快却不肯说了。
如此一路忐忐忑忑,直到进了京兆尹公堂,他都还没看清堂上坐的是谁,便已被这灭顶的压迫感吓得腿软。
公堂之上烛火晃晃,亮如白昼。
「明镜高悬」的大匾之下,中间坐着肤白唇朱、眉眼如厉的天潢贵胄,牌匾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将他一半面色隐没起来。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京兆尹揣着手站在他身旁,一名戴着黑色斗篷,腰挂长刀的侍卫站在他的右侧。如此三人,说是地府审生死簿的阎王爷也不为过。
果不其然,阎王爷的声音也不太欢快,沉冷如许。
「认识霍家大小姐?」
秋月一顿,压住颤抖的双腿,垂头道,「认、认识。」
「她常去新月楼?」
秋月捏紧膝上的绸衫,在无形的威慑之下,不受控制地说了实话,「未入宫前,常、常来的。」
「叫谁伺候?」
秋月没听清,缩着脖子道,「什、什么?」
堂上的人颇有耐性,又问了一遍,「叫谁伺候?」
「霍大小姐叫谁伺候吗?」秋月道,「都、都有登记在侧的。」
京兆尹听言,眼神一示意,堂下的师爷立刻出去,回来的时候额角冒了汗,手里捧着一个橡木匣子。
这新月楼记帐的方式与别家不同,以贵人的名字独立成帐,是以师爷很快就找到了。
修长的手指捏住页角,一页页翻过,每次纸声回落,他的面色便沉下一分。
原因无他,帐册里头清清楚楚记了大小姐点了谁作陪,又是什么项目。仅是今年,霍暮吟的帐便已写满两本。其中最常出现的是一个叫容勉的人,此人最擅一项叫「路上行人」的,霍暮吟每次点他,兴致大都很不错,多半都会点上一坛好酒。
骨节分明的手摩挲过敞身剑舞四个字。
他问:「『路上行人』,是什么?」
他身上的冷意,隔着十步之距,秋月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抖着唇,道:「就是……就是,敞身剑舞,就是……敞着上身,舞剑。」
京兆尹问,「为何取名『路上行人』?」
秋月偷偷看了薄宣一眼,埋头道,「路、路上行人,欲断魂。让贵客有、有欲满魂销之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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