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蹙起眉,脸上露出愠怒之色,「太子殿下想反悔?」
话出口的瞬间,霍暮吟又转念一想,薄宣向来不是会反悔的人,事情迟迟办不成,想来是当真棘手,可是遭遇了什么麻烦事吗?
茶水沥沥,添入晶莹剔透的春带彩翡翠茶盏之中,声音融入窗外哗哗雨声,一点也不显得违和。
薄宣的动作优雅从容。
他没有证明自己的习惯,哪怕是霍暮吟质问他是否想反悔。可面对她,解释还是必要的。
「他在苏酬勤进宫那日,就已经动身前往盘安州了。」
「啪」的一声,纤纤玉手猛地拍到茶案上,用力之大,将茶盏里半满的茶水都震洒了些许,「你说什么?盘安州?」
「嗯。」
薄宣举盏饮茶,目光却一直落在霍暮吟拍案的那隻手上。
他淡淡道,「没有走正常的流程,也没有调动的营令。」
「那他怎么离的营?」霍暮吟丝毫不觉手上的疼痛,一心只紧张霍誉的安危。
薄宣搁下盏,朝她伸出手心。
烛光随着夜风晃动了一下,将他的容颜照得越发立体和神秘。
霍暮吟愣了一瞬,「做什么?」
薄宣有些无奈,「手。」
霍暮吟警惕地盯着他,半信半疑地将右手放入他掌心里。
薄宣的指腹探入她手心,轻轻揉推着,接着道,「不知道怎么离的营,若是苏酬勤没撒谎的话,他也不知情。」
不曾知会上官就轻率离营,没有调令便投奔盘安州,若说前面是霍誉能干出来的事,后面的投奔盘安州也是万万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就算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也没有不告而别的道理。
想到这里,霍暮吟眸光一亮,抽回薄宣手里的柔荑,「我要回趟霍家。」
霍誉不会不告而别,自然是要写信回霍家的。可霍家眼下早已人去楼空,就剩十来个仆从洒扫庭院照看花草,信寄到霍家,恐怕也没人看。
她高声唤来琉璃,道,「收拾一下,去太后那里取个牌子,咱们今夜就回霍府。」
琉璃听言,警惕而畏惧地偷看了一眼薄宣,道,「去太后那里拿牌子,要以什么名义?」
这倒是难倒霍暮吟了。
薄宣眸色浅淡,将水晾到八分凉才冲入青绿的茶叶之中,「孤带母妃回去,如何?」
搁以往,这也没什么不好,薄宣办事定然滴水不漏,除非他们自己说,否则恐怕没人知道她出宫回了霍府。可问题是,眼下的霍府是个空空如也的霍府。
霍暮吟的手心后知后觉地发麻起来。
她抬眼看了薄宣一眼,道,「也不必劳太子大驾。玳瑁的伤应该已经好了,让她顺道去门房看看有没有霍誉的信,带入宫来吧。」
薄宣何等敏感,仅仅这样,自然说服不了他,更怕是已经叫他察觉了什么端倪。
霍暮吟支走琉璃道,「你去内务府交代一下。」
待琉璃走后,她便直起身,探身掩了窗。
薄宣气定神閒,「母妃有话同孤说?」
他的眸色显露不出一点点惊讶,像是静静看她表演。
霍暮吟心里一沉,心想,豁出去了。
她问,「有些事情,我想知道太子殿下知道多少。」
薄宣转了转桌上的茶盏,道:「什么事?」
霍暮吟正斟酌着要如何措辞,便听他又问:「霍府的事?」
她抬眼。
薄宣也抬眼,迎着她的视线,慢条斯理地道,「国公和国公夫人下江南的事?」
霍暮吟瞳孔倏然放大。
她想薄宣应该是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却不料连去哪里都知道了。
「渡口都是我的人。」薄宣声色淡淡,解了她的疑惑。
原本想着走水路最为掩人耳目,连她都未曾想到,薄宣竟然已经深入到渡口这种细枝末节。
从陛下近侍到渡口劳工,从朝里到朝外,从明至暗,他明明有了翻覆天下的能力,却仍要静静观赏老陛下知晓一切的痛苦。
薄宣在法华庵歇下。
霍暮吟说要去前殿的佛前燃注香,不叫他跟着,他便和衣躺在贵妃椅里。
窗外雨声渐渐,有些催眠,又或许是这满屋的橙花香有安神之效,不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直到后半夜被冷醒。
约莫卯正,四周静悄悄的,雨也停了。
贵妃榻于他而言有些太小了,他有些腰酸背疼。起身撩开帘子,往鹅梨帐中一看,被子还平平整整的,霍暮吟没有回来。
一瞬间,什么睡意懵懂,尽数没了。
他对镜,就着模糊的光线正了正袍子的圆领,大步往外走去。
雨后的草径很是清冷,凉意浸透皮肤,意识彻底回笼。厚底黑靴踩折了几缕凝雨的草叶,不疾不徐地往前殿而去。
法华庵的前殿供奉三宝的画像,殿中点了一盏长明灯,架上的烛火颤颤辉映,将视野映得通亮。
佛祖座下有一张长案,是宫里偶尔请高僧来讲经用的。此时霍暮吟正伏在案上,尽力支起眼皮。
薄宣走进来的时候,她正上手着,尽力将自己的上下眼皮分开,若非皮肉细嫩,恐怕这会儿早已折截小木棍支着眼帘了。
又气又好笑。
薄宣看着,沉了眸。
在原地驻足半晌,霍暮吟还是没瞧见他,可见困到了什么程度。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