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是长安街最热闹的时候,偏生龙昌糕饼铺又在长安街人群最密集的地段,菜贩鱼贩、买豆腐的买干货的,沿街设摊,往来吆喝。
霍誉将马栓在一处卖杂书的书院前,步行前往。哪知龙昌糕饼铺子生意兴隆,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
霍世子爷又哪里是肯排队的性子,径直走到那铺口,抬脚踩在阶上,道:「给爷拿两提马蹄糕来。」
若说盛京的各大酒楼、各大花场,那是没有不认识霍誉的,可这市井小巷,众人只能在口口相传的流言里听过,却没见过本人。眼下只见他衣着光鲜,嚣张跋扈,便也不敢相惹。
龙昌糕饼铺的也识时务,慌忙捆了两提来给他。
就在他要伸手接过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身穿铁甲的军士,一刀将他手里的马蹄糕挑落,散了一地。
「世子爷,别来无恙啊!」
霍誉大怒,闻声挑眼一看,却是个生面孔,有些认不出来。
那人似乎也看出霍誉眼里的陌生,自报家门道,「世子爷贵人多忘事,当是不记得了,两年前在重欢楼打死的那书生,正是在下的弟弟。哦对,忘了说,在下城西雁回营副将齐胜。」
这么一说,霍誉倒想起来了。两年前在重欢楼,有个衣冠禽兽对着良家女儿上下其手,霍誉看不过眼,将人打了一顿,未想那衣冠禽兽边退边指着他的鼻子放狠话,没看清脚下的木台阶,愣是从二楼滚摔下去,当场身亡。
那良家女儿生怕自己担什么责任,反口说是霍誉将人打死了,与她无关,但这些都是过往纠葛,这桩公案早到京兆尹那里过了一回,真相分明,可仍有人传言霍家勾结京兆尹才给霍誉判的无罪。
齐胜?
霍誉摇摇头,「没听过。识相的快给爷滚!」
未想齐胜今日有备而来,一声令下,他身后便蹿出四五个彪形大汉,他们齐齐扑上前来,将霍誉举起来横着抬走。
霍誉拼命蹬腿,围观的百姓眼瞧着不好惹,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不一会儿,巷口又恢復了往日的喧闹,除了摊贩閒暇时还会交头接耳谈论方才的事情,此事仿若雁过无痕一般。马儿还在书院前扫尾,霍誉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华桃坐在马车里,心下很是不安,时不时撩起素帘往外瞧,始终没看见霍誉的身影。眼见已经到了华安门,依旧没见着。
「莺儿,你去前头告诉国公爷,说世子爷去买马蹄糕了,还未跟上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莺儿是霍誉给她挑的贴身丫鬟,平日里格外尽心,闻言也不敢有耽搁,立时便去了。
霍成章闻言,横眉倒竖,「净添乱!」却也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旁的城墙根下等他。
眼见日上三竿,时近开席,霍誉还不来。
霍成章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为人父,他还是知道霍誉的,旁的事情有可能耽搁这样久,有关他阿姐的事情他却不会有一点疏忽。这样久不来,多半是出了什么事了。
国公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有些着急,攥着他的手,急切地仰头看他。霍成章拧着眉,下车来到华桃马车前问了首尾,华桃戴上面纱也下了马车,将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霍成章心下愈发不安了,叫人骑了匹快马,回府调集人手去找霍誉。又道,「桃儿,你陪夫人先入宫去找妗妗,带我找到这浑小子再带他过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华桃应下。
霍暮吟今早一起来,心里便有些发堵,一来是因为脖子上的红痕愈发明显了,虽只有小小一处,瞧着却很像……二来是她脑袋昏昏沉沉,总觉得今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玳瑁在她颈侧扑了厚厚的粉,勉强盖去那点红印。
眼见开席的时间就要到了,薄宣穿着一身黑色衮金边的宽袍大袖出现在窗前,广阔的窗景里,他修身如竹,傲然而立。头上的红玉黑金冠辉映之间,越发显得他唇若抹朱,面如冠玉。
霍暮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抹惊艷,却因着心里沉闷,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薄宣居高临下,问道,「药喝了吗?」
霍暮吟道,「喝了。」
「昨夜没睡好?」
「嗯。」
「今日端阳午宴,皇后给霍国公府递了帖子。」
「嗯。」
往常每年都会递的,又没什么稀奇。
「今日他们都会列宴。」
「嗯。」霍暮吟随口回应后,缓了缓,猛然抬起头道,眸子里攒满希冀,「你说什么?他们要来?」
玳瑁站在她身后帮她绾髮,她猝不及防地抬头,便扯动了青丝,很疼,却不妨碍她兴致勃勃,「他们真要来吗?」
薄宣道,「嗯,还有你想见的华桃。」
霍暮吟心花怒放,也打起精神来,拉开妆奁匣子挑选首饰。
旭日渐起,日光洇散,热烈的阳光漫过飞檐斗拱,溢入廊下。
夏日偶尔也曼妙,暖风轻拂,廊下养的鸟雀争相歌唱,空气里飘动着她身上独有的橙花香。薄宣曲起一条长腿坐在窗沿上,静静看她点妆,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双眸也染了笑意,将这明媚风光尽收眼底。
皇后身边的侍女很没有眼力见,活生生打搅了气氛。她埋着头,躬身守在廊下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移驾华安楼。」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