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穿林过叶,扬起她额角的髮丝,她唇畔的笑容清澈单纯,美好极了,无端醉人。薄宣心间一窒,骤然停住了呼吸,生怕喘息之间的响动会破坏这一份恬静和美好。
法华庵里那些素来胆小的宫女们也被她带动,欢声笑语散落丛林,化在清凉的夏风里。远处烛火跃动,浩渺的皇宫灯火如海,都比不及这里的微弱的萤火让人心旷神怡。
霍暮吟扑得有些忘我,身上被蚊子咬了好些包也浑然不顾。
玳瑁提醒道:「姑娘,差不多了,咱们太晚回去怕琉璃干等。」
霍暮吟心道也是,万一薄宣回去先睡下,她这坛子流萤倒是「无狼可驯」了。于是没忍住又扑了一隻,便拍拍手打道回宫。
钻出丛林以后,她问那几个宫女:「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那些宫女意犹未尽,笑着道:「姐姐,我们是春雨、春月、春江、春露。姐姐怎么称呼?」
霍暮吟抬手捏捏春月的脸,「本宫重华宫霍暮吟,她是玳瑁。」
吓得四春猛然惊醒,哗啦啦跪了一地:「贵妃娘娘!」
霍暮吟笑道:「都起来吧,今夜的事情记得保密,本宫玩得很开心,改日再来找你们玩。玳瑁,赏她们些银子。」
吓得四春又是一阵叩拜。
回到重华宫,琉璃恰好做好了四菜一汤,煮了金丝南瓜饭,香气扑鼻,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霍暮吟问:「薄宣还没回来吗?」
琥珀道:「还没,也不差人回来说一声。」
这话委实又有些僭越了。薄宣是主,她是仆,自然没有奴婢要求主子差人回来说一声的道理。
霍暮吟今夜心情还算好,笑着道:「才叮嘱过你的便又忘了?他是主子,怎能挑主子的毛病?」
可琥珀心里原就觉得霍暮吟偏袒玳瑁和琉璃,闻言便拉下脸来,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眼里的光彩也都尽没了。
霍暮吟手臂上被蚊子咬了许多包,痒得很,是以没注意到琥珀的反常,火急火燎地让人备水准备沐浴。
她回来没多久,后脚薄宣也跟着回来了。
恰巧琥珀被玳瑁差遣着,回主殿来取霍暮吟常用的橙花香香粉,撞见薄宣,便埋头行了礼,道:「宣皇子回来了。」
薄宣目光掠过她手上的金皮双桃香粉盒,问道:「娘娘呢?」
琥珀一顿,捏着香粉盒的手陡然用力。方才霍暮吟「训斥」她的场景浮上心头,还有玳瑁和琉璃对她耳提面命的时候,她们俩得宠得意的时候,霍暮吟有失偏颇的时候……
低垂的脑袋下,琥珀的目光幽暗下去,她硬着头皮,乖巧应答道:「娘娘在碎雨池赏荷。」
薄宣的视线在她头顶停留了许久,半晌,他抬手接过香粉,「我送过去给母妃。」
说罢便与琥珀擦身而过,往迴廊深处走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琥珀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在地。很快,她便又扶着柱子爬起来,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夜风拂过她耳际,吹凉她的满身汗意,冰冷的感觉让她陡然冷静下来,奔跑的脚步也停滞了……
她望着前面不远处的慈宁宫,蹲下身来,抱头痛哭,瘦弱的手臂圈出一方小小的黑暗,朦胧的泪眼看不清前路。
忽而,暖黄的灯光从脚边溢入视线。琥珀抬头一看,见到了一身明黄太子冕服的薄安。
因着最开始霍暮吟身子弱,在席面上受过惊吓昏厥过一阵子,是以重华宫修葺的时候,太后特地叫人辟出一处天然的温汤池子给她泡汤用,原本名叫天光池。霍暮吟不大喜欢这个名字,叫人改成瑶光池。
瑶光池在重华殿殿东,是一处露天的池子,因着修葺的时间仓促,故而瑶光池的地界只有一道柴扉为界,做成山景野趣的意境。
瑶光池正是要去碎雨池的必经之路。
薄宣捏着香粉盒子,走在鹅卵石扑就的小道上,回想着琥珀的一举一动,唇角勾起一抹凌然笑意。
霍暮吟靠在灰石岩边上,任由整个身子在水里浸泡着。灰石岩一旁的假山石上点着一盏烛火,透过修长的睫毛,在她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
玳瑁跪坐在一侧为她捋着长发。
不一会儿,霍暮吟约莫是泡汤泡得久了,有些口渴。她从玳瑁手里收回成股青丝,转头道:「玳瑁,我有些口渴。」
玳瑁道:「奴婢去倒些茶水来。」
霍暮吟贪凉,道:「不想喝茶,倒些冷酒吧。」
玳瑁应言离开,柴扉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又阖上,四周静悄悄的,目之所及都是山水草木,一般迎着光晕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很容易让人想起《聊斋志异》里的一些场景,霍暮吟开始有些后悔。
她悄悄往岸边靠,身子往水里沉了几分。
温汤倒是舒服。轻柔的温汤水包裹环绕着每一寸肌肤,暖暖的热意渗入四肢百骸,叫人通体舒畅。
也不知薄宣回来了没。
她掬起一捧水,濯洗着纤细的脖颈。露在水面上的肩颈白皙极了,便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也不及分毫。分外明显的锁骨聚拢出两处肩窝,平直的肩颈勾画出美人绝佳的气质,水面处,两抹弧度漾出两道圆滑的水线,青丝缭乱,有些许搭在上面,配上那张绝色倾城的脸,竟是欲说还休的极致美。
玳瑁去了又回,远远见柴扉处矗立着一抹修长的身影,心下一慌,快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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