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是,明黄的龙榻前伫立着一抹身影,笔直的脊骨不带丝毫躬身的弧度,他就站在那里,像局外人一样漠视着龙床之上卧病不起的人。
薄宣已经不认得他父皇了。
久病的人总是瘦得厉害,颧骨高耸,面颊微微凹陷,花白的鬍鬚虽常年有人修剪,仍透着不可否认的沧桑。
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霍暮吟也觉得此刻的薄宣有些不同。他的长相本就出尘绝艷,平日白皙的脸此刻面色冷若冰霜,高挺的鼻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修长的眉目之间,锋利和疏离尽显。
看望父亲的神情不该是这样的。
霍暮吟见过这种神情,她那时以为薄宣是为了那把九五之尊的黄金盘龙交椅,可眼下,薄宣笔挺的背影里似乎潜藏着一闪而过的、不为人知的受伤。
「陛下醒了吗?」霍暮吟问。
薄宣转过身来,走到一旁的沉香木细高脚茶几旁坐下,提起紫砂壶,自己斟茶细品,道:「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霍暮吟看了陛下一眼,走到薄宣左手边落座,「怎么只有你在这里?」
若是一会儿父子俩起什么衝突,任何一个人出了差池,她这个唯一在场的人都难辞其咎。
薄宣似乎看穿她心里的想法,捏着瓷盏,勾唇轻嘲:「母妃在怕什么?」
说着,抬眼望过来。
霍暮吟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光,恍然一愣,斟酌着词句道:「陛下醒来,要见这里热热闹闹的才好。」
「放心,」薄宣眸底划过冷光,语气里带些讥嘲,「只我一人,也够他热闹的了。」
他越是如此,霍暮吟便越发不放心。她灵机一动,道:「本宫要献给陛下的礼落在重华宫了,宣儿腿长,脚程快,可否去帮本宫取来?」
「哦?」
薄宣睨过来,鬆开交迭的长腿,起身,缓步走到霍暮吟面前。
颀长的身形掩去烛火,缓缓逼近。
他倾下身,修长的手臂一左一右撑住霍暮吟椅子的扶手,将娇小的身子圈禁其中。如此姿势,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无端旖旎。
宽阔的内室静悄悄的,除却彼此的呼吸声,就只有龙床之上天子的轻微喘息。
霍暮吟紧紧盯着他,绝丽的脸上下颌线清晰好看,喉结突挺。
霍暮吟回想起前世,也是在这里,她背抵茂林远岫的水墨屏风,满眼迷蒙地看他的喉结耸动,发出难耐的嘆息……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生病,起不来床,今天有好转一些,谢谢宝子们等我更新~
没意外的话,后面应该还是会日更。
第23章 转变
过往的旖旎像是含苞待放的桃花,熟悉的春风拂过,它便一点一点绽放。霍暮吟神魂游荡,陷入回忆里,羞愤不已,脸上渐渐泛起红粉。
冰凉修圆的指腹抚上她滚烫的面颊,薄宣带笑的声音像是一把长剑刺穿迷雾,惊醒那些旖旎的回忆,「我都还没做什么,母妃怎么就已经这样了?」
声音清浅,慢条斯理。
霍暮吟愕然抬眼,对上他晶亮的双眸,待看清他眼里的笑意,一股羞愤之情便从心间猛衝而上,原本清明的脑袋一瞬间就写发胀。
她抬手抵住薄宣的胸口,要将人推开。可惜力量不足,蚍蜉撼树,薄宣纹丝不动,甚至往里更压迫了几分。
「薄宣,你故意的!」
霍暮吟一双柔荑抵在他胸口,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薄宣浑不在意,下颌轻抬:「母妃知我甚多。」
油盐不进!
霍暮吟恨不得上嘴去咬,可眼下是干天殿,陛下就在龙榻上躺着。
她转头看向陛下的方向,低声道:「你父皇一会儿就醒了,本宫劝你放尊重些,彼此都好。」
她说得严肃认真,薄宣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忍俊不禁,「母妃是觉得我父皇会帮着你,还是觉得我会怕我父皇?」
他垂下眼,半直起身,修长的手伸向霍暮吟的腰腹。
霍暮吟见他动作,猛地往椅背靠去,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眸懿骅防备地盯着他。
薄宣勾唇,修长的手指往前探去,勾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鬆散开的腰间束带,指尖翻转,扎了个漂亮的琼花结。
他站起身来,修劲如松的身形凌然而立,居高临下,淡淡道,「母子关係束缚不了我,父子关係也不能。」
说到此处,榻上的老陛下仿佛要应景似的睁开了眼,发出干哑的一声呼唤。
「来人……」
大抵是因为强弩之末,他声音嘶哑,有气无力,若非内室静谧,这样的声音很难被捕捉。
霍暮吟耳尖听见,乍然有种被抓了现行的慌张,猛地将挡在前面的薄宣搡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龙床前,从榻边的矮几上倒了水递过去。
「陛下,我在呢,我去传太医。」
话音未落,她人刚要起身,手腕上就被一股强力攥住。她能感受到干瘦的指骨硌在她的手腕上,挤压得她筋骨生疼。
老陛下浑浊的眼珠缓缓挪动,转了过来,看见霍暮吟的那一剎那,一抹亮光从他眸中划过,整个人慢慢恢復了精气神。
「苒苒……」
老陛下唤道。
「嗯?」霍暮吟有些错愕。
她转头,求助地看向一旁漠然而立的薄宣。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