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推拒:「这些粗使活计用不着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要早起呢。」
薄宣道:「太后说得是,那边劳累母妃了,今日累了一日,明日还要陪儿臣过太庙。」
言下之意,他明日要早起,霍暮吟也要,他要早些回去歇着,霍暮吟也该早些歇着。
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先放在一旁,一致对外的时候他倒真能顶用。
霍暮吟听出了他的意思,虽有些不愿承他的情,可她当真是累极了,没精力陪太后皇后,于是便顺着他的话道:「眼下时辰也晚了,臣妾失物事小,打搅太后和皇后休息事大,不若请太后皇后明日再来,届时一一细查盘点嫁妆,整顿后宫。白天日头充足,也看得清楚些。」
皇后是拿不了主意的,霍暮吟看向太后,只见太后眉头轻蹙,视线在她和薄宣之间逡巡,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
霍暮吟将手拢在嫁衣的大袖里,紧紧捏着手指,生怕太后发难深究她和薄宣的事。
好在太后思忖了片刻道:「那便依你,早些歇着,明日再说。」
说着,留下御林军看护重华宫,便带着皇后回去了。
霍暮吟鬆了口气,坐在廊下的台阶上,靠着大柱看天上的圆月,觉得有些乏累,便闭上眼假寐。薄宣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看着她的侧脸,想着有些事情明日再说,便提步要走。
霍暮吟叫住了他:「可看出来她们此来的目的了吗?」
薄宣转过身来,笑道:「你的嫁妆里怕是有她们想要的东西。」
他静静盯着霍暮吟,看她披着月光,红裳迤地,青丝飘拂,剪水美眸一睁一闭,美得惊心动魄。也就是那一瞬间,霍暮吟入目所及,是薄宣孤身傲然,披着清冽的月光,长风捲起他的发梢,勾勒得他容颜越发俊俏,身姿盖世卓绝。
她们望进彼此的眼里。
视线停留,然后错开。
霍暮吟看着脚底的绣鞋,薄宣的视线仍赤|裸|裸地停留在她脸上。
「看够了没有?」片刻之后,霍暮吟忍无可忍。
薄宣仍旧是那副样子,天塌下来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今夜,他的眸光分外清澈,「没看够。母妃的确当得倾城绝世之称。」
霍暮吟抓起脚边的土朝他砸去,骂道:「登徒浪子!本宫可是你父皇的贵妃!」
薄宣笑了,怡然自得地退了一步,摇扇问道:「是吗?」
见她当真气急了,薄宣总算有所收敛,转身朝宫门口走去,留下一句:「趁着今夜好好检查检查你的嫁妆,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印信。」
说着,便消失在宫门拐角处。
玳瑁听言,问霍暮吟道:「宣皇子是什么意思?」
霍暮吟抱着廊柱,沉闷道,「太后深夜来访,借着我丢东西的缘由查我的嫁妆,估摸着里面有她想要的东西,这东西多半是非要我进宫冲喜的理由。你和琉璃细心些,去看看有什么东西是我出嫁才会带上的,将那些东西誊抄一份给我。」
玳瑁领命,又问:「太后为何不明日再来,明日再来也是一样的。且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还要不到的,但凡告诉姑娘一声,姑娘还能不给不成吗?姑娘又不是小气的人。」
霍暮吟把脸埋进臂弯里,道:「明日再来的话,我这些东西就都收进重华宫的小库房了,再盘点查验,那也是重华宫里叫管事的盘点,用不着邕石海这么位大总管。至于她不想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琥珀道:「姑娘都不知道,可见这太后的心思难猜。一入宫门深似海,怪不得国公爷和夫人不大愿意让姑娘入宫呢。」
听见这话,霍暮吟转过脸来,正色道:「琥珀,咱们现在进了宫,你这张嘴若是再这样口无遮拦,我也护不住你,日后编排主子的话就别再说了,也不要姑娘姑娘地叫我,叫人听见了少不得要做文章,合该叫我『贵妃娘娘』才是。」
霍暮吟对下人从来都是极好的,何况是她身边这几个丫头,重话都不曾说过几句,何况正样严肃的斥责。琥珀心里堵得慌,不服道:「玳瑁姐姐不也唤『姑娘』吗?贵妃娘娘怎么不说她?」
说完,她便起身跑了。
霍暮吟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却也没再去管她,一个人的性子不是朝夕之间说改就改的。
关上宫门,将御林军都隔绝在外头,玳瑁和琉璃提着灯,一箱一箱地检查霍暮吟的嫁妆,一笔一笔誊录那些须得嫁人才会动用到的东西,等她们誊录完,天已经蒙蒙亮了,夜里皎洁的明月只剩下一轮淡淡的光晕挂在天边。
霍暮吟陪了她们一夜,在廊下摆了张贵妃椅,盖了条银狐皮子,打着哈欠看他们誊录出来的清单。一样一样看下去,都不觉得有什么一样,不是她外祖母留给她娘、她娘留给她的,就是她爹从私库里抠搜出来的什么奇珍异宝。
太后究竟想要什么呢?
慈宁宫里,皇后正服侍太后穿衣洗漱,穿衣篦发一应伺候都亲自上手。她举着衣服套进太后的手臂,一边道:「母后,倘若她的嫁妆里找不到那东西呢?」
太后提了提衣领,道:「那就叫她父亲、她母亲、她弟弟去找,左右她都在宫里,在咱们手里,霍家疼她疼得心肝肉似的,咱们想要他们家的什么东西要不到。」
说罢转回身来睨了皇后一眼,「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怪不得一个薛美人都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儿子捧上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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