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钧瞥见他的动作,来时路上准备好的一篇话即刻被噎回去大半。他顿了顿,招手道,「先回家再说吧。」
说罢,他冲陈南一点头示意过,便径自走到对面的那扇公寓门边,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
其实答应贺昀迟时,陈南一就考虑过可能会出现诸如此类的场景。儘管没完全做好准备,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局面总比预想的好上太多。
他很快冷静下来,平復情绪,按了按贺昀迟那隻握住自己的手,小声说,「你先回家吧。」
贺昀迟嘴角朝下一垮,眉毛都快拧到一起。陈南一现在已经能够顺利解读他这些小表情,立刻安抚道,「好好谈,不要吵架,我等你的消息。」
贺昀迟看了他一会儿,觉得确实从陈南一脸上看不出什么反悔的意思,才肯慢慢鬆开手,拖着步子走进家门。
公寓几天没打扫通风,室内有些闷。任钧放下行李袋,打开新风系统,又十分老妈子地去烧了一壶水,泡了姜茶推给坐在自己对面的弟弟。
贺昀迟端起来喝了两口,被姜茶的奇怪味道呛得醒神,晃晃头,放下茶杯道,「怎么现在过来了?」
「你说呢。」任钧抱着自己的那杯姜茶,慢腾腾喝着,「接完祁明电话我就买机票了。」
「下次不能这么胡闹,联繫不上你,爸妈都很担心。」
这件事贺昀迟理亏,他低着头,轻声答应,「知道了。」
接着屋内安静了一小段时间,任钧似乎没有要强迫贺昀迟的意思,喝完茶,收走两隻杯子边清洗边说,「你前一阵子和我谈的那些……恋爱的事,都是关于隔壁那位先生的?」
「嗯。」贺昀迟想了想,补充道,「是我追的他。」
任钧对他整晚都在拼命回护别人的行为略感无奈,「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贺昀迟语焉不详,「不是很久。」
「他是做什么的?」任钧擦干手,坐回贺昀迟对面,开始仔细盘问。
「自己经营餐厅,父母是大学教授。」贺昀迟扶了一下眼镜,答得很流畅,「脾气好,对我也很好。会下厨,做饭跟大嫂一样好吃。」
任钧失笑,「你大嫂不在这儿,少拍她马屁。」
两人的笑声令屋内气氛轻鬆不少,又坐了一会儿,任钧敛起笑意,打量着已经是个成年男人的弟弟,「你二十几岁了,感情的事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是同性——我和你大嫂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但你要考虑考虑爸妈的心情。」
「这件事你做得太欠考虑了。贺姨性子急,你清楚这点,就该找个机会先告诉我和爸,我们再商量怎么说。」
他说着,又瞥了一眼垂着脑袋的人,「你要是真的喜欢,也应该替他想想。闹成现在这样,以后你怎么带他回来——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回家吧。」
贺昀迟抬起头,与他对视良久,认为大哥说得确实不错,解释道,「……嗯。那天心情不好,本来也打算先告诉你和任叔。」
「哎,行了。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任钧刚结束一趟长途飞行,深感精神不济,揉揉额角道,「我就住客房。」
这套公寓的客房平时也被保洁阿姨收拾得干净整洁,住几晚不成问题。趁着大哥回客房洗漱,贺昀迟钻进自己房间,简单冲了个澡,又给陈南一发了几条微信。
但过了几分钟,仍然没有收到回復。贺昀迟重新戴好自己的眼镜,正准备打字,却听见任钧在房间外叫他。
他回到客厅,任钧打开了自己的旅行袋,取了一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放到桌上,道,「卡是爸让我给你的,钱不多,但也够你用一阵子。开在我名下,贺姨不知道。」
「钥匙是这间房子的。不过贺姨也就是一时气大了才改密码,应该不会再改了。」
任钧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又走过来拍拍弟弟的肩膀,道,「自己收好。」
贺昀迟回家之后,陈南一心神不宁地在地毯上呆坐了许久。
木质小茶几上摆着一瓶几天前朋友送来的重瓣山茶花,花期将尽,他伸手碰了几下,两片白色的花瓣便如雪花般飘落在深色的桌面上。
这时恰好又响起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陈南一恍惚回过神,连忙去开了门。
贺昀迟已经换了一身睡袍,身上的酒味也消失了。他闪身进来,关好门,捏着陈南一的手,举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我发了很多微信。」
陈南一这才想起衣兜里的手机,摸出来一扫,锁屏界面显示着一连串半个小时前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手机静音……你怎么不在家陪你哥哥。」
「他睡了。」贺昀迟拿过手机,扔到玄关的立柜上,把人抱进怀里,接连蹭了几下他的脖颈,「你不回消息,我以为……」
他说到这停了几秒,没再继续。陈南一闻着他身上很淡的香氛气味,不知怎么心情安定许多,笑了笑,道,「以为什么?以为你哥找上门我就要分手啊?」
贺昀迟没出声,只是很轻地咬了一下他耳后的一小块皮肤,搭在他腰间的胳膊也收得更紧了些。
陈南一被他弄得发痒,低笑着说,「家里这些情况我想过了,我只是怕你为难。」感觉到贺昀迟像要退开些许,他又抢先道,「所以,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