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去多久,巧合的一瞬间,那车帘子被风挑开,燕沉潇一眼便看到了一个孕夫,分明肚子已经那样大了,他还坐在门前的小木凳子上洗衣服,神情看起来十分难受。
燕沉潇的视线不自觉跟了上去,只见身后的门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女子站了出来,眼神厌恶地钉在那个孕夫身上,骂骂咧咧道,「洗个衣服洗了这么久!」
孕夫回头对着她勉强笑了笑,还说了什么,具体燕沉潇听不见了,只是模样很讨好。
他忽而有些心凉。
这厢,接到长梦消息的甘棠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好,我知道了。」
长梦看着她,欲言又止,甘棠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长梦道,「……驸马若是可以,早些回去看看殿下吧,殿下今日不大对劲。」
甘棠眉心一蹙,立时问道:「他怎么了?!」
「驸马今日去国公府,脸色发白,似乎身体不适,率先回府了,只唤长梦来告诉驸马,不用再去接他。」
甘棠下颌微紧,「这样,你先等等,我即时去告假,再同你一起回府。」
话落她径直往宫里头去,脚步十分急促。
听闻甘棠的来意,长官何萍之连忙说道,「既是如此,小甘大人便赶紧回去吧。」
甘棠微点头,「谢大人体谅。」
话落,她径直离开,坐上了甘府的车,一路急行回府,还遣了长梦去把大夫请过来。
燕沉潇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突然生了病?今天是下了小雨的,难道是受了寒?
这边,燕沉潇才到家中,便闷在了屋子里,他盯着桌上的青瓷花瓶看了许久,却没有神采。
外头忽而传来什么动静,是急促的脚步声,似乎还有甘棠的声音,同样是十分着急的样子。
妻主回来了?
可还有将近一个时辰才散值呢,莫不是他听错了?
事实证明他没有听错,因为下一秒那门便被打开了,甘棠的身影也随之撞进燕沉潇的眼帘。
甘棠看见燕沉潇,正坐在桌边完好无损的模样,顿时鬆了一口气,撑着门喘气,「……殿下没事吧?」
「我没有事。」燕沉潇站了起来,指尖微缩,「妻主……怎么回来了?」
甘棠提步朝他走过去,「长梦说殿下看起来不大好,我担心殿下有事,便提前回来了。」
她说着,伸手把掌心贴在他微凉的额头上,细细感应,半晌嘆道,「还好还好。」
燕沉潇唇角微抿,「妻主,我真的没事。」
甘棠拉着他坐下,温润的眼睛看着他,柔声问道,「那殿下今儿怎么啦?」
捏了捏他的脸,她说道,「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模样。」
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云一般柔和,燕沉潇忽然就撑不住了,那股子难过好像被放大了近十倍,在他的心肺里翻涌,刀一般,把五臟六腑割得生疼。他忍不住伸手揪住她的衣角,黑眸深处藏着惶惶,仰头问道,「妻主……倘若……倘若我变老了、变丑了、没有头髮了,妻主会嫌弃我吗?」
嗓音微微酸涩,他继续问道,「……还会爱我吗?」
甘棠微讶,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起这个,但眉眼更加温柔了,安慰道,「当然不会嫌弃殿下了。殿下什么样我都喜欢。」
燕沉潇眼眸湿润,「真的吗?」
甘棠点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真的。」
燕沉潇手指缩紧,「那如果妻主不爱我了,还会爱我吗?」
「……」甘棠没有听懂这句话,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不爱殿下。我永远喜欢殿下。」
燕沉潇唇微抿,忽而就有点想哭,他看向甘棠,眼睫颤抖,「妻主……若、若是我不生孩子了,妻主会怪我吗?」
甘棠微怔,「殿下怎么了?」
对于这件事,他向来比她热衷多了,怎么今日这么反常?
燕沉潇偏过头,嗓音微颤,「我……」
他说不出话。
甘棠伸手捧住他的脸,轻柔地转了回来,非常认真地看着燕沉潇,说道,「不管殿下是老了、丑了、没有头髮了,我都爱殿下。」
「殿下不想生孩子也没有关係,我和殿下一起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这本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也不能体会到那种痛苦,因此她尊重他的选择。
她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现在殿下还觉得难过吗?」
「……」燕沉潇感受到她嘴唇轻柔的触感,眉眼微压,自责、愧疚、难过、委屈、不安的情绪混作一团,乌云盖顶一般,压得心臟沉沉的,眼角微酸,忍不住伸手揽住甘棠的脖颈,哑声道,「妻主……」
等他出来,甘棠便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眶,微微一笑,「殿下别难过了,看得我心疼。」
燕沉潇还是瘪着嘴,但还是道,「妻主别心疼……」
等安慰好燕沉潇,已是傍晚了,甘棠才要收住话,却忽而看见了燕沉潇一直拢在掌心的伤。
那儿一道鲜明的血痕,伤口边缘血液凝固,看起来十分骇人。
燕沉潇还没有发觉甘棠看见了他掌心的伤,刚想说话,便见甘棠变了脸色,心也跟着一跳,「妻主……怎么了?」
甘棠目光紧紧落在燕沉潇拢着的掌心上,「殿下的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