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尘说你们明天中午到?」
「我等不及了。」
许志华看了一眼辛旗,见他双眼红肿,又看了看他的身后,确信没有别人,于是说:「进来吧。」
屋里的光线很暗,水泥地上满是缝隙。客厅里除了两把藤椅、一张桌子,四个板凳,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
许志华让他们坐下,走到内屋拿出一个小盒,从里面取出一条手炼一张照片。
「照片的话——女生就不要看了。」他淡淡地说,「河里有很多鱼,脸已经没法认了,穿的衣服还在,你看一下是不是?」
辛旗将手炼递给闵慧,自己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照片,片刻间,猛地将照片翻了过去。
闵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擦银布,将手炼上银鱼擦了擦,放到手电下观察,一分钟后点点头:「手炼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
「我爸给我做的手炼,银鱼上有十七片鱼鳞。一般的银鱼只有九片。眼珠是鼓出来的。别的银鱼,眼珠是凹进去的。」
他用手指遮住照片的头部,将身体的部分递给她看:「这身衣服呢?是她那天穿的吗?」
闵慧看了半天,轻声说:「我没注意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只知道外面套着件黄色的衝锋衣。」
遗体的上身是一件白色的t恤,式样普通,没有任何标记。下面是一条宽鬆的条纹七分裤,她不记得苏田在大巴里是否穿过,鞋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双光脚——大约被鱼噬咬,上面坑坑洼洼、伤痕累累。
「所以她那天究竟穿了什么,你完全没有印象?」辛旗忍不住讥讽。
「在大巴上好像穿的不是这条裤子。」她嗫嚅地说。
「那是什么颜色的裤子?」他追问。
「不记得了。」她努力地想了半天,最终摇头,「住进宾馆后,她洗了个澡,跟我说话的时候身上就包着一条浴巾。后来她就睡了,上身只穿了一条吊带,下身是内裤……」
他研究着照片上的衣物,喃喃地说:「嗯,白t里的确有一条吊带。这裤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调出苏田在朋友圈里的几张照片,前前后后地翻了几次,终于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说,「看,她的确有条这样的裤子。」
这是一张苏田的半身照,她站在一棵玉兰花下,用手比了个v字。因为焦点都在上身,裤子在画面里不到一厘米。辛旗将画面放大,对比着上面的条纹,闵慧也将头凑了过去:裤子的条纹有三种颜色:一道水墨蓝、一道浅紫、一道沙黄,宽细不均,辛旗调到相同的比例后正好对上。
「不错。」闵慧点点头,「这肯定是她的裤子。而且髮型也对。她烫了个捲髮,是冷烫,在湿的情况下卷得很厉害,挂在脑后像一个个的小弹簧。」
「要是实在无法确认,还可以查dna。」许志华插了一句。
「我们会的。」辛旗看着他,问道,「你把她埋在哪儿了?」
许志华沉默了一下,笑道:「兄弟,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那地方不好走,现在又是半夜,天又黑路又滑,谁摔了都不好。还是等天亮了再去吧。再说我干了一天的农活,困得厉害,想再睡一会儿。」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闵慧却觉得这是在暗示辛旗给他支票,不见钱不指方向。
辛旗也听懂了,冷笑一声,说:「早点告诉我,早点拿到钱不好吗?我现在就想带走她的尸骨。」
「这不是钱的问题,兄弟。她都躺在那四年多了,也不在乎多躺一天两天,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在乎!」辛旗低声吼道,「一天也不能多躺。」
说罢抽出一张信封递给他:「拿着,你的现金支票。」
许志华打开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站起身来,从门背后拿起两把铁锹一个水桶:「跟我来。」
第66章 江滩
三人一起出了门,辛旗说要回车取点东西,闵慧跟着他来到停车处,见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三隻手电、一个棕色鳄鱼皮行李箱,拎着它跟着许志华向芦苇丛的方向走去。
江边的风很大,随着涛声呜呜作响。月光下的芦苇是银色的,被风吹得婆娑起舞。远处是寂静的山峦,山腰上一排白色的农舍,有几家已经点起了灯火,越发衬得四周一片黢黑。
小道上长满了高草,闵慧看不见江水,但能闻到一股腐败的水草气息。潺潺的水声证明他们正在沿着江边行走。
但她想错了。
苏田的掩埋地并不是村头附近的那一片芦苇盪,而是在更深更远的地方。许志华带着他们在泥泞不堪的江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足足四十多分钟才终于停下来。
他向四周看了看,转身向北面的一处高地走去。
辛旗、闵慧亦随之上坡。
高地其实是一片树林,再往上就是一座大山。草木里传来各种草虫的声音,空气湿润,穿林风打在脸上又冷又黏。林中有很多巨大而裸露的山岩,树根无法深入,只得在石上的薄土中蜿蜒。闵慧第一次踩上去时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踩到了几条蛇。
许志华走到一个大石头旁边,将铁铲往地上一戳:「应该就在这里。」
辛旗看了看四周,觉得那块石头与附近的石头并没有什么区别,不禁皱眉:「你有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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