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伽伊研究着各种好吃的,嘟囔道:「我也没有暗恋的人,我们班女生都有男神,我不会是同性恋吧?」
霍景澄被她逗笑,石伽伊自己说完也乐了,她拿起了一个铁盒,上面印着「珍妮曲奇」的标誌:「我喜欢这个盒子,曲奇很好吃吗?」
「或许吧,这家曲奇店在我们那里很有名气。」
「你没吃过?那你买来干吗?」石伽伊说完神秘一笑,「我知道了,一定是漂亮姐姐们送的,你爸跟我爸说的,你天天收礼物和情书。」
霍景澄挑了下眉梢,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了新浴巾,走向浴室时,非常没底气地解释了一句:「哪有天天。」
石伽伊笑:「您真是女版赵小雨啊。」
霍景澄以为石伽伊会像以往一样,抱着她的枕头和米奇玩偶搬到正房或者石爸爸石妈妈的东厢房去住,当他围着浴巾从浴室回来时,发现石伽伊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拿着书看,一手捏着曲奇往嘴里送。
石伽伊看到他,晃了晃手中的曲奇说:「霍景澄,真的好吃啊,我都吃撑了可是还想吃怎么办?」
霍景澄没说话,去箱子里拿了件衬衫穿上,系扣子的时候,石伽伊突然跳下床走到他面前,刚系好的第二颗纽扣被石伽伊拽开,她扯开他的衣襟,歪头向后看,霍景澄后腰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红痕,新的伤疤,像是鞭子抽的。
「怎么弄的?」石伽伊眉头一皱,问。
霍景澄垂眸,没说话,继续系扣子,石伽伊盯着他,又问一遍:「怎么弄的?」
他的表情,平静自然,就像她第一次见他,他将那个手机扔到垃圾桶时一样,明明情绪不对,却很会隐藏。
繫到第四颗扣子的时候,霍景澄才开口:「不小心……」
石伽伊毫不犹豫打断他:「不信!」
她再次伸手将他的扣子拽开,将衬衫扯下大半,歪头朝后边看,那架势似乎要上手去摸,霍景澄失笑:「十一,三更半夜你脱一个男人的衣服害不害臊?」
「少给我扯这一套。」石伽伊已经绕到他身后,除了腰上那条红痕,肩膀下方还有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石伽伊轻轻碰了一下,霍景澄没动,只是侧头看她。
石伽伊问:「不疼吗?」
他没说话,伸手再次穿上了衣服。
「你妈妈打的吗?」石伽伊继续问。
他不紧不慢地将衬衫的扣子一个一个扣好,垂下手,没回头。石伽伊走到他面前,他垂眸看她,眼眸在暗黄色的灯光映衬下微微闪动:「你怎么知道?」
「猜的,现在确定了。」石伽伊仰头看着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情绪复杂难辨,鼻头微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霍景澄见她又生气又委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妈咪跟我道过歉了,没关係的。」
「为什么?」石伽伊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下得去手打霍景澄,他是那么温和又安静的人,「为什么打你?」
「因为躁郁症,她痛苦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并不是有意的。」他语气轻缓,好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经常打你吗?」石伽伊也缓了语气。
「不经常。」
「你妈妈……什么时候生病的?」
霍景澄拿了长裤去了屏风后面,石伽伊看着屏风上的剪影,转了过去,霍景澄的声音透过屏风伴着布料摩挲的声音传来:「我出生后。」
也就是说,他从小到大,不经常地要挨他妈妈的打,就算一年只有两三次……算算次数,石伽伊闭了闭眼睛,蹲到了地上。
霍景澄拿着浴巾从屏风后走出来,见她这模样:「十一?」
「嗯?」
「在干吗?」
「我这个姿势舒服。」
「怎么了?」
「心里堵得慌。」
霍景澄失笑,走过去跟着蹲到她面前,眉目含笑地歪头看她:「不要替我难过,十一,因为我并不难过。」
「不信。」石伽伊抿紧嘴,「我妈要是揍我了,我能哭上三天三夜,或许还会离家出走,直到她跟我道歉。」
霍景澄笑意更浓。石伽伊看他半晌,犹豫着问:「你喜欢北京吗?」
霍景澄懂她的意思,点头:「喜欢,但我不能离开香港,妈咪只有我,她需要我。」
「需要一个出气筒或者沙袋吗?」石伽伊凝视着他,黑眸透着心疼。
他将浴巾罩到石伽伊头上:「不要可怜我,十一。」
石伽伊想伸手扯掉浴巾,霍景澄按住她的手,轻轻地请求着:「十一,别看我,别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石伽伊蹲在那不动了,随即乖乖地回了句:「好。」
然后,两人静默了半晌。
霍景澄没走,依旧蹲在她面前,石伽伊刚想说话就察觉到霍景澄突然将手扶到她的脑后,轻轻向前带,随即,她的下巴隔着浴巾,靠到了他的肩头,霍景澄亦是,他用下巴轻轻地蹭蹭她的肩膀,舒了口气。
刚刚还觉得心窝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难受的石伽伊,这会儿,那棉花像棉花糖一样在心头融化掉,心臟获得自由,欢快地跳起来,像是要跳出心口窝。
石伽伊正紧张,霍景澄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透过浴巾的缝隙带着热气钻进她耳中,他说:「有些无法诉说的事总希望别人能问问,真好,你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