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沈娇,你刚刚在做什么?」
见他这样,沈娇终于慌了,他随意的擦了擦手,伸手就要去拉陆庭,「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切个苹果……」
李檀也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自己让沈娇干活惹陆庭生气了,慌忙蹲下身想把地上的刀捡起来。
「是我的错,沈小姐看我忙不过来才主动要求帮我的……」
「别捡。」陆庭打断她,「你让他捡。」
李檀看了沈娇一眼,见对方的脸瞬间白了下去后。不满的朝陆庭看去,「陆总,掉了一个刀而已……」
陆庭终于动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上,朝李檀道,「你出去。」
李檀开口,「陆总……」
「我说了,出去。」
李檀不放心的看了眼沈娇,最终还是出去了。
咔哒——
操作间的门彻底合上。
陆庭站在沈娇面前,光影从他头顶倾泻,在青年的脸前投下大片的阴影,眼底的不安清晰可见。
「陆先生……」
沈娇嗫嚅着开口。
陆庭见他这样,最终还是自己先妥协了。他蹲下来,把水果刀捡起来,好像刚刚那个逼着让沈娇捡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拿着刀,拿起被沈娇慌乱间放下的苹果,开始削皮。
他不说话,沈娇忍不住先开口了,「你是生气了吗?」
「是。」陆庭回答他,「我生气了,很生气。」
「我……」沈娇下意识道,「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单纯的想削皮……」
「沈娇。」陆庭道,「你现在连我也要骗了吗?」
沈娇忽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娇娇……」陆庭问他,「我去开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沈娇咬着下唇,「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去食堂拿了东西。」
刀刃划过苹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里瀰漫着苹果的清香。
「我出去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去了趟食堂就变成这样了?」
沈娇不说话。
陆庭道,「你不说,我就把李檀叫来,让她当着我的面一字一句的把刚刚发生的事都说出来。」
他身后传来青年恼羞成怒的声音。
「陆庭!」
陆庭不为所动,「娇娇,出了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要总让我担心好不好?」
「我没想让你担心,那是我自己的事。」
咔擦——
苹果皮断裂了,薄薄的刀刃抵进指尖,留下一个很浅的白印。
陆庭把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都丢到水槽里,满腔的情绪终于压制不住,猛地回身一把拉起沈娇的手。他抬起指尖,压在他手上的戒指上,坚硬的轮廓硌得两个人的手指都疼。
「你的事?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手上带的是什么?」
沈娇把手从他手里很用力的抽出来,「我们只是在一起了,不是结婚了,你没有权利管我!」
「沈娇。」
男人的气势在那一刻骇人得可怕,脸色比墨色还要黑,「我不管你谁管你?你非要逼着我跟你一块去死吗?」
不止陆庭的情绪崩溃,这么久以来,沈娇紧绷着的弦也断了。
他每天不断的告诉自己,要活着,要坚持下去,可发生在他身边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他之前想的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他的挣扎,他的坚持,不过是场笑话,没有人在乎他。
没有人要他活着的……
他痉挛着,弯下腰,毫无预兆的张嘴吐了出来。
陆庭的心臟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踉跄着跪在了沈娇的脚边,拉过垃圾桶,伸手抚上他的背。
「娇娇……」
沈娇一边吐一边伸手死死的攥着他的衣服,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说什么呢……你要让我说什么呢陆庭……」
他弯着腰,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安假肢吗?因为我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啊……」
「我的未来没了!没了……你懂吗?我没有未来了,我借着一双假的腿站起来有什么用呢?我的灵魂,我的精神,早就腐烂了,烂在我十七岁的那年,烂在我高三的那个夏天……」
陆庭哆哆嗦嗦的去拿着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我不问你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沈娇还在笑,「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样吗?我遇到了你们公司的实习生,她们的步子好轻盈啊,就这么走在我面前,她们还是A大的。」
「你知道A大吗?」
「那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娇娇……」陆庭伸手去抱他,「学校没了我们可以再考,我们娇娇这么聪明,肯定能考得上的。」
「我已经二十一了陆庭……」沈娇靠在他怀里,脸上的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用很冷静的声音诉说着血淋淋的真相。
「我还有病,我有精神病你知道吗?我能看见好多血,我的身上,你的身上,都是血,骯脏的血,它们淌得到处都是。」
「你不是病。」陆庭艰涩无比的开口,「你只是心理出现问题了,只要我们积极治疗,肯定都会好的。」
青年安静的瞌下眼,呼吸很微弱,就连声音都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