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眼神微凝,用手敲了敲车窗,在车内环视一圈,「不知道车等会就要开了?还闹?」
声音不大,只是稍微带了些冷意,却让众人作鸟兽散,跟鹌鹑一样缩在座位上不敢再吭声,连安全带都乖乖系好了。
虽然萧野在篮球社没有挂任何职位,可是高大的体魄和出众的球技让他在队里很有威严,能跟队员打成一片,也管得住他们。
所以篮球社只有一个会长和副会,他们不在,就是萧野管事。
车厢里一下安静,时遥却半分没被吓住,绕过萧野,坐进了他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抬头,朝人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得救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你也坐,车不是快开了?」
语气自然,甚至不自觉透露着对萧野独有的亲近。
萧野原本冷峻的表情有点维持不下去。
时遥为什么不怕他?
每次他发火,连姜宏光都会吓得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而他没在时遥脸上看到害怕,准确来说,表情都没变化分毫。
此时姜宏光也上了车,见萧野还杵在过道,疑惑道:「车都要开了,你怎么还站着?」
说完在萧野看中的左侧唯一空位上坐了下去。
萧野:「……」
他只得坐到时遥旁边。
从A大开到隔壁市住宿的地方需要三个小时,走了十几分钟,到达市里主道,不幸赶上了上班的早高峰,司机却丝毫不受影响,灵活地在车流中变道超车,时不时来一个急剎。
这可苦了车上不少刚吃过早饭的学生,纷纷一脸菜色。
姜宏光见此从书包拿出几个小袋子,扔给前排的人,「我带的秘密武器,晕车了可以用。」
时遥也被分了一个。
他低头,是一个黄橙橙的柠檬。
柠檬的确能解决晕车。
不过很快就有人提出了疑问:「副会,这是直接咬?」
姜宏光这才反应过来他忘了带工具,而且在颠簸的车上也不适合用刀。
他索性顺驴下坡,「是啊,我买的应该不酸,直接下口就行,保管有效。」
说完自己作为表率,面不改色地拿起柠檬咬了一口。
众人见姜宏光吃完没什么异样,将信将疑跟着做了,可下一瞬,后排就传来一声呕声。
姜宏光再也忍不住,将柠檬吐进了垃圾袋,手忙脚乱地拿矿泉水漱口。
车里也响起一阵翻塑胶袋的声音,还伴随着口水的吸溜声。
时遥憋笑憋得很难受,在此起彼伏被酸出的口水声中,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姜宏光损不损吶!
萧野听到身旁的轻笑,偏头。
不同于之前那种一看就很乖很听话的笑,时遥现在的笑随性且放肆。
眼眸微弯,晨光落在他的浅色的瞳孔中,清澈明然,此时笑得靠在椅背上,头髮被压得乱糟糟的,脸颊边还有一小撮髮丝翘了起来。
像是早上起床匆忙,没有彻底收拾服帖的髮丝出来捣乱。
这样「不规则」的时遥看起来反而顺眼很多。
萧野这样盯着时遥的脸,时遥当然察觉到了,眼里笑意更甚,右边脸颊漾起圆圆的酒窝。
时遥笑着指了指萧野手上完好的柠檬,「幸好你没吃。」
萧野指尖收拢,将柠檬圈住,没说话。
又恢復成之前的笑了。
时遥没多想,他对萧野这个态度已经习惯了。
篮球队里威风凛凛,照顾队员的主力,似乎对他这个新来的画师不太感冒,儘管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有求必应,却也丝毫不显得热络。
是不喜欢乖的?还是他装乖没成功?
就在时遥漫不经心地猜测时,旁边的萧野突然开口:「你要是晕车,可以告诉我,我们随行带了晕车药。」
时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准备点头,想起什么,话音一转:「其实不吃药也能防止晕车。」
「你把手伸出来,我教你一个办法。」
萧野不伸,时遥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
他只得放下柠檬,伸出右手。
时遥低头敛下眼底的试探。
挺心软的。
跟那晚在酒吧决然地拒绝他倒是两个态度。
时遥抬头,再不见眼底的情绪,只是稍带惊讶:「你手比我大好多。」
他自然地把自己的左手印上去,手心相贴,一个纤细柔软,一个宽厚有力。
萧野的手能轻鬆将时遥的圈起来。
萧野见时遥饶有兴趣地比较,感觉有点怪。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秀气的手,准确来说,他以前根本不会关注这种事。
时遥骨节纤细,指甲上有健康又漂亮的白色月牙,指尖圆润,还泛着粉,只不过手的温度很凉,跟他有一定的温差,却又缓慢地融合在一起。
这种感觉怪异又奇妙。
时遥还会用指尖好奇地蹭他手指肚上因为打球磨出来的茧,一寸一寸,动作轻慢,像是在观察和探索。
萧野手都僵了,正当他忍不住想将手抽回来时,时遥放开了他,「差点忘了我是要教你怎么防晕车。」
此时大巴已经开上了高速,车身平稳,其实不用管晕车的事。
可萧野却像是声带也僵硬了,只伸着手任由时遥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