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跟在后头走进的人,也纷纷指着床铺窃窃私语。不知何时,竟还有几个官场好友的女家眷也随了上来。不用问,他也知道是何人所为。
陆文修恶狠狠瞪向陆夫人。
陆夫人比他好不了多少,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如今也是靠着司柳的搀扶,才勉强挺住身子。
「那、那里面不会是二小姐吧?」赵芸芸突然捂着嘴小心翼翼问。
话音刚落,就被陆文修怒视一眼,只得低下头去。
陆文修看向床铺。
今天他非打死这个有辱家门的女儿不可!
「云儿!」
他蓦地一声怒喝,惊得在场人无不战兢了下。
床上人影赫然一动。
他紧盯着慢慢起身的人影,攥紧拳,就要上前。
「诶!来了!」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轻快地应话声。
「不好意思,让让,都让让。」
陆文修诧异地回身,只见陆轻云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捧瓜子,随着她一路挤,也撒了一路。
「爹爹,我来了,喊我有事?」
说话间,陆轻云还嚼了嚼嘴里来不及咽下的瓜子仁。
陆文修惊愕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只好又转头看向床铺。
不止是他,陆夫人也是呆愣在原地,像是没回过神。
但要论脸色最精彩的,那还是当属陆言月,似是惊讶,又似是鬆口气,到底是因她失落,还是为她高兴,陆轻云一时也说不上来。
「你、你去哪里了?」还是陆文修最先镇定下来,忙问话。
「回爹爹,我好像有点醉了,便去花园里走了几圈,吹吹风。正准备回宴席时,就远远见几位夫人往这方向赶,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便也跟着来了。」陆轻云指了指门口看戏的几位夫人,「爹爹,这是怎么了?」
「这……」
许是她眸底太过澄澈,陆文修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她。正此时,床上传出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是男子慌张的喊叫和咒骂。
「你谁啊!」
「你对我做什么了!」
「给爷滚蛋!」
随后,一个身形柴瘦的男子被踹下床,四仰八叉躺在众人面前。
男子有些面生,只着了件单薄的寝衣,对上一众人的视线后,慌慌张张爬起,胡乱抓起地上的衣服,就扒开人群逃了出去。
众人一阵错愕。
再之后,床上纱帐被拉开,捂着脑袋龇着牙、半梦半醒的石浩探出半截光身子。待对上门口一大波视线时,吓得嚎了一嗓子。
「姑父!姑母……」
「不是……」
「敢坏我陆府门风,来人!把这个畜生给我撵出去!」
根本不听石浩说完,一声命令后,陆文修拂袖而去。
石浩卷着被褥跌下床,欲为自己再解释解释,不想这一举止,直接将门口看戏的吓得一鬨而散。唯有与尚杵在门口的陆轻云对上眼时,才露出些许欣喜,「云儿表妹,你听表哥解释……」
「啧啧,光天化日的,表哥你不能这样,怪不得爹爹生气。」
陆轻云摇摇头轻嘆了声,也跟着走出。
石浩还想再追,就被衝进的小厮齐齐围住,摁压在地……
「云儿。」
陆轻云刚走出门,就被陆夫人给叫住。她俨然一个刚从鬼门关走出的人,面色悽然,身子颤巍,抓着陆轻云左右就是好一通检查。
「云儿,你可还好?」
「娘,我好得很,但您看着脸色不好。」
陆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娘没事,娘还以为你……」
话说一半,就见她突然神色怨愤,紧瞪着自己身后。果不然,陆轻云一回头,便瞧见了陆言月的身影。
「贱丫头。」陆夫人怒骂,就要朝陆言月走。
陆轻云赶忙拦在前头,「娘,您看起来不太舒服,还是快些回屋休息吧。司柳,秋画,送我娘回去。」
「是,二小姐。」
陆夫人还想再说,却耐不住两个丫头在旁劝阻,一左一右搀扶着她离开。
待人走远,陆轻云才回身,到陆言月跟前。
「云儿,你怎么会……」
「怎么会不在屋子里?」陆轻云反问,盯她片刻,淡淡一笑,「长姐,你好坏啊,差点我才是那个要被看好戏的人。」
陆言月微微一愣,良久,神色也变得冷然,讥讽一笑:「我坏?今日到底是谁要害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可我却不曾想过害你,如今,你该比谁都清楚。」
陆轻云深深看了对面女子一眼,有些无奈,却也再未说什么,转身而去。目送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陆言月一时也有些恍惚了。
是啊,为何陆轻云没有害她?
陆轻云能好好在众人面前出现,甚至没有丁点不适,便证实了,她替换的那杯酒没有问题。
为何,会与前世不一样了呢?
陆府后巷,一个仓皇的身影从后门窜出,看了下无人后,便胡乱将衣裳系好,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直至黑色身影从半空落下,到他面前。来人依旧蒙面,眉眼淡然,看不出丁点喜怒。
男子也懒得管这些,没好气地朝他伸手:「事情成了,钱呢?」
蒙面人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