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骗子咬牙蹬他的自行车,察觉到后座上的重量变轻,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醒一下也好啊,为什么不醒一下呢?」

闻枫燃接住落下来的干净外套,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单手撑跃过一片横栏的矮灌木,抬头往荒原深处看过去。

他们遇到了十七块记忆碎片,碎片里的影子少年没能醒过来,没能撑到和他们一起见到老师。

或许是因为这些记忆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即使没有人出手干涉,也要不了多久,就会悄然随风消散。

这种做法叫大人来看,可能难免就有一点孩子气了——毕竟这些只是记忆,记忆就是已经发生的事。

已经发生的事,已经落下的伤,都是不可改变、不可消除的。

即使冒着可能会被谎言之藤拖入幻觉的危险,把影子少年从这些记忆里救出来,也只是能让这一点意识在消散前的最后时刻,稍微舒服一点。

如果记忆的主人还活着,意识深处的裂痕倒是会因为这种干涉,从那些回忆里被释放解脱。

可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没有辨别意识的方法,什么都知道、最最厉害的反派大BOSS又不在,没人知道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没关係。」时润声固执地摇头,喝了一大口补充体力的杜仲茶,「不会有无用功。」

不会有无用功,这是什么都懂的反派大BOSS教给他的道理。

只要做心里想做的事,清楚这件事的意义、明确地做了决定,就不是无用功。

每个人对「意义」的标准都不一样,不必也不该互相干涉,因为路是自己的,是自己在走,这一生是自己在过。

少年缄默者认为这说的完全对——他明确地知道自己要救人,因为他是医疗专精的缄默者,他的雨能让困在火场里、被兽灵撕碎的少年影子稍稍好过些。

「一定会好过些的。」闻枫燃把外套折好,加快脚步,「再说,也没办法。」

没办法,衝过去的时候想不到那么多。

他们不能减慢速度,但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十七次都是记忆碎片,那是这十七次的事,第十八次该上还是得上。

他们是这么被救出来的,救他们出来的人,并没衡量过后果,并没先考量过他们是不是会消散的「碎片」。

坐在冰鹰上的雪团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戳上墨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发给因为少年影子就那么随风消失,噼里啪啦掉眼泪的一群弟弟。

他们扑灭了火、拆了铁笼、毁了斗兽场,已经越来越靠近目的地坐标。

银线的另一头没有铃铛响,也没有代表危险的示警,看起来不像是正义反派大BOSS和邪恶反派大BOSS的决战。

……

早已被改造成机械树的不白塔深处,一块代表契约的砖石悄然碎裂。

那上面记录着的,是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觉醒的缄默者获得领域时,所付出的代价。

代价是「会在第一场美梦里碎裂消失」。

——被穿书局在大槐树的领域找到时,穆瑜其实就已经支付过这一代价了。

穿书局不管那么多,他们那边的AI相当有一说一、相当照章办事,既然人已经碎了一次,那就说明代价已经支付、契约已经达成。

至于又把人救了回来,那是因为大槐树偷灵魂非常熟练……不,因为他们医疗部门的系统相当能干,妙手仁心。

凭本事救回来的人,跟S43世界有什么关係。

至于这块契约砖石没有碎裂的原因,则是双方没有就「美梦」这件事完全达成共识。

在白塔看来,穆瑜做的梦根本就算不上「美梦」。

严格来说,那都不算是一场梦。那个缄默者只不过是变成了一阵风,留下了那些储存着记忆的粒子雾。

风居无定所,累了不能歇息,倦了不能回家,永远只能孤身漂泊流浪。

路上还会遇到不那么好的风——风当然也有很多种,也有好有坏。有那种看见什么就要掀翻什么的狂风、有卷了东西就要跑的飓风,也有看到木秀于林就要上去催折的风。

像是这种相当恶劣,声势滔天的疾风,一缕温温柔柔、到处慢悠悠閒逛的清风哪里是什么对手。

那个固执的世界意志完全不懂,当一缕风,算是什么美梦。

它并不认为这次碎裂和契约有关,但也打不过那个穿着铁灰色斗篷,拎着两吨炸药过来,打算让它也亲自体验一下当风是什么感觉的青年。

所以那块契约砖头就那么僵持着,被一直保留了下来,既不核销,也不再生效。

……

被血红大野狼按在地上,竹筒倒豆子地招供了《第一个缄默者的故事》的谎言之藤,连滚带爬躲进草丛:「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说,我们遇到的这些记忆碎片,都是那位第一个觉醒的缄默者留下来的。」

时润声蹙紧眉:「这位前辈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安全吗?有没有继续被白塔针对?」

谎言之藤只是到处捡记忆碎片,捡不到的自然不知道:「应该,应该是安全的。」

「你们解放了这些记忆,改写了记忆的结局,也就相当于切断了这个世界用来束缚他的藤蔓……就像你们刚才想拿小刀对我干的一样。」

谎言之藤抽噎了下,抱着叶子躲在荆棘底下:「你们能不能把小刀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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