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好,这次联合出手的,是相当有经验的大槐树,和一位更加有经验的种树人先生。

在白塔的七十二个小猫头窟窿底下, 整支守护者小队都被完完整整偷渡进了大槐树, 一个人也没少。

「就是得好好睡一觉, 他们都太累啦。」小信使拉着小花猫的手, 轻轻晃了两下,「这一觉可能有点长,别着急,放宽心。」

——其实也不长,要是算上鏖战的那些日日夜夜,要补的觉可绝不止这一点儿。

那些最英勇无畏的嚮导和哨兵,不论生前还是牺牲后,都和兽灵对峙了这么久,理当痛痛快快地休息一段时间。

时润声完全能理解这一点,用力点头:「嗯嗯。」

「得睡好了觉、吃好了饭,然后才有力气。」路遥知把麦饼全吃光,一口气干了槐花酿,整理好挎包,「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对吧?」

小缄默者更努力地点头,因为哥哥说这家小孩的第1024条规矩是「不准对家人说谢谢」,所以只好不停从银色小麻袋里往外拿麦芽糖。

他的麦田还要再熟一两天,才到最适合收割的时机,这是队伍里的大伙在临走时给他的,时润声一块也没舍得吃。

小信使掰了一小块,填进嘴里,立刻被麦芽糖特殊的香甜满足到冒星星:「真好吃!这个手艺能在我们那开店了!」

槐中世界是给意识实现愿望的地方,像他们这些槐树枝条,天然就能感知到每个意识的愿望是什么。

时润声的爸爸和妈妈,最大的愿望其实是在退役后,就带着时润声种麦子。

一家人守着麦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最平凡安稳的日子,将来开一家卖各种麦芽糖、每天都又香又甜的糖果店。

漂亮小槐树最怕苦,特别喜欢吃甜的。别说将来了,现在就眼睛放光,特别盼着这家店能早一点儿开起来。

「我要这一点就够!剩下的我带回去,分给帮忙的大家。」路遥知学着大肥羊先生,摸摸弟弟的脑袋,「放心吧,你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小缄默者的耳朵有点红,小声回答哥哥:「……我不累。」

「还不累?我可听三哥说了,你这些天都没怎么睡觉。」

小信使捏捏弟弟的耳朵:「本来就有伤,不好好睡觉的话,伤可不会好哦。」

即使已经演练了上百遍,对一个还没满十岁、本来就带着重伤的小缄默者来说,要在搏杀一隻古兽灵的同时救下大家,也终归太吃力了。

上一次在梦里和兽灵搏杀,时润声还被咬穿了胸口,如果不是梦可以无视规则,甚至坚持不到回家。

这一次小缄默者和父母联手,的确有了很大不同,可也依然难免力量消耗过度,身体和意识领域都受了不轻的震伤。

医疗专精的缄默者能掩饰自身的伤损状态,但伤势被强行压制,撤去掩饰后的反扑,只会比先前更重。

……

被反派大BOSS抱回去的路上,时润声反覆确定了爸爸妈妈不会看到,才痛得冒着冷汗蜷紧,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血咳出来。

小缄默者终于完全用不着西红柿汁掩饰,靠在傀儡师的怀里,血线顺着唇角向外溢,明明早就力竭,眼睛还不肯闭上:「请问,我,爸爸妈妈……」

「看不到的。」穆瑜轻轻摸小缄默者的额头,「但还是会心疼。」

小花猫轻轻睁着眼睛:「请您,和他们说,不要心疼……我睡一觉就会好了。」

反派大BOSS答应了这个申请,抱着小小的缄默者,在河边坐下,单手慢慢地餵他喝杜仲叶和果子熬的药。

药很苦,药方是那对A级嚮导和哨兵在被银网拦住灵魂、短暂惊醒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在金色的叶子上,託付给穆瑜的。

这样疲惫的灵魂,会被惊醒就很少见,更不要说醒来后不肯睡去,还要在叶片上一丝不苟地写下药方。

大槐树说,这些灵魂消散得率直洒脱,说走就走并不强求,没人会变成受执念所困的「魇」,却又人人都满腔遗憾。

「遗憾」是种很温和的力量,温和得像是秋天的叶子,轻嘆一声来不及做的事、来不及实现的愿望,就随着风从枝头飘落。

时润声在喝到第一口药的时候,就在流泪。

小花猫认得这个药,认得这种苦味,一边喝,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地往药碗里砸。

小小的缄默者哭得身体痉挛发抖,眼泪全掉进那碗药里,又被他和着药一起大口大口吞下去。

直到被傀儡师用外套遮住,护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小花猫才终于从不出声的掉泪,变成了放声大哭。

「对不起。」小缄默者哭得太伤心了,浑身上下都在往外淌银光,附近的十几隻小蝈蝈都叫着叫着没了动静,「我,我不想,不想这么哭的……」

穆瑜摸摸他的头髮:「没关係,可以用力哭。」

小花猫大声地用力哭:「您一定又在照照片了……」

十九岁的反派大BOSS银线一顿,很沉稳的收起相机,抱着小花猫晃了晃:「这次不照。」

「哭吧。」穆瑜温声说,「要珍惜哭的机会。」

穆瑜说:「要痛痛快快的哭。」

有一些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忘了要怎么大声哭。

就算难过到站不稳走不动,只能蹲在地上了,抱着膝盖蹲上再久,也是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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