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堤坝已经被摧毁,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施暴的一方进入无休止的狂欢,另一种声音只会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稀少。
人人谨言慎行,生怕被拎出来当下一个众矢之的。于是沉默者愈沉默、嚣张者愈嚣张。
要么远离,要么选择加入那片声音的洪流,要么保持缄默——在白塔学校统计的资料里,这个村子在这一两年里,觉醒的缄默者是最多的。
现在风水再度流转,不论喊得多大声都再没半点用,不论再高的声势也只是虚张徒劳,那些只凭一张嘴的施暴者自然紧张得要命,这才会极力反对白塔的新指令、不依不饶地要通缉那些坏事的银斗篷。
……
闻枫燃把水管在手心里敲了敲:「听懂了吗?」
两棵小树吓了一跳,飞快把包子塞进嘴里,立正了正要回答,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却走出了个身影。
那人站定,看向时润声的神色格外复杂,又抬头看向闻枫燃。
「我三弟写了整整一天的稿子,你们要再听不懂,我也没办法了。」血红大野狼背稿子背得脑壳都疼,现在就想动手揍人,「这人叫什么?」
这话是问时润声的,小缄默者也的确认得对方——是追捕他的S级队伍里,其中的一个嚮导。
嚮导通常都不会贸然单独行动,这会儿对方却没带哨兵,忽然独自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圈套。
「他叫平荣,是这个村子的守护者。」小缄默者展开领域,把哥哥拦在身后,「他的领域规则是『诘责』。」
到了S级以后,嚮导的领域就会衍生出独有的规则——比如之前给时润声解开暗示的S级嚮导,领域规则就相当中立,没有任何倾向,是一名「观察者」。
还有和时润声聊了一个小时的嚮导,领域规则就是真相,相关的言语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至于诘责,这是种纯粹的攻击类领域,领域效果是质问、责备、定罪,通常都会被用在审讯的时候。
时父时母尚在的时候,这个嚮导只是A级,实力比时母稍弱,一直在白塔学校里进修。
在时润声的父母因为任务失败牺牲、小缄默者被驱逐以后,这个村子需要一个新的庇护者,这才把平荣从白塔学校急召回来。
血红大野狼在期末复习间隙,守着聊天群追完了一整本《白塔生死恋》,已经对这个世界的设定很了解,点了点头:「怪不得。」
闻枫燃活动了两下手腕:「也就是说,是这个村子的言语赋予了你力量,让你升到了S级——所以你也要维护这个村子的言语。」
平荣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并不想和这个古怪的红髮少年多做纠缠,看向时润声:「你不该来这。」
S级的嚮导,言语已经足以触发规则,话音未落,领域就已将这一片笼罩。
「我只是想去爸爸妈妈的墓。」时润声说得很认真,「这没什么不该。」
小小的缄默者肩背挺直,银斗篷下右手平举,流转的银光从他掌心汩汩溢出,划定领域寸步不退。
时润声的领域已经极为坚固,即使是和眼前的S级嚮导面对面,也依然只是身形一晃,闷哼了一声就牢牢站定。
「这个村子只想平静生活,不想招惹是非。」平荣沉声说,「你们这么做,就已经越界——」
「无效。」时润声说,「此间不受诘责。」
平荣显然丝毫没能料到这个结果,他的话甚至在一瞬间消音,看着眼前的少年缄默者,脸色有惊疑有错愕。
「别急嘛,今天是个好天气,别一上来就吵架。」小信使停好自行车,整理了下袖口跟领口,彬彬有礼笑着问,「我来调停,先生,您愿意吗?」
平荣皱了皱眉——在林子里追踪银斗篷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跟这个漂亮过头的金髮少年遭遇了几次。
这个自称叫「路见不平好几声吼」的少年,既不是嚮导也不是哨兵,可骑上那辆古怪的两轮车比哨兵跑得还快,笑眯眯说出来的话连嚮导都能绕迷糊。
「没什么好调停的。不论你们怎么说,我必须守护这个村子。」
平荣沉声说:「白塔只是取消了『入侵者』,可没说村子不能不欢迎外人。」
他说话的同时,还在暗地里找那些银线的踪迹,找另外一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影子。
那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什么傀儡师,是白塔下第一个觉醒的缄默者,觉醒于一场本该必死无疑的火患。
这里原本没有缄默者,只有生来就不会使用言语、作为血包的「哑炮」,是从那个缄默者觉醒以后,那种庞大的无声力量才仿佛骤然决口。
那是场人为的纵火,据说当初有一批位高权重的异乡人,来白塔世界只为凌虐取乐,用火在林中做成牢笼,将人投进去,任兽灵攻击撕咬。
是从那一场火熄灭后,这种事才不再发生——听说那些凌虐取乐的异乡人被关在白塔里,整日惨叫求饶不断,哀求外面的人放他们出来,喊着「风在敲门」。
可没有风也没有门,白塔的门消失了,此后再没有这种异乡人从里面出来。
这件事在白塔的记载里,其实不止掀起了一次风波。那个缄默者觉醒后就没再出现过,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连白塔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