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狼狗还在沉迷飙车带来的快乐,陡然从低空滑翔的梦里飞出去,还完全没过瘾,汪汪叫着挺胸昂头,四处张望,寻找一隻因为被它超车,过于震惊、一脑袋撞在树上的白屁股小狍子。

这只是很短的一个梦——短到今晚才过去一小点儿,麦子刚刚变黄,风还没有停。

风还没停,春饼才刚蒸好,排骨刚炖得香软酥烂。

小花猫开心得快要忘了怎么哭了,不停地用力揉眼睛,想让视野变得更清晰一点,想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傀儡师问:「做了个好梦吗?」

时润声屏住呼吸。

傀儡师用银线戳戳他的额头。

看见那些熟悉的银白色细线,小缄默者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时润声重重点头,他超级用力地点着头,又格外珍惜地捧着那些银线,轻轻地用额头碰它们。

其中一根银线的另一头,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少年信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小花猫有点手忙脚乱,用爪子去抹眼睛里冒出来的水,想要立刻爬起来去炒合菜,却被早有埋伏的漂亮小少年精准捕捉。

路遥知的反应非常快,收到大肥羊先生的暗号,立刻叼着刚捞出来的排骨扑上去,把想跑的小花猫塞回那个怀抱里。

——这个世界可太冷了,冷到最怕火的小槐树都有点想烤火,想围着一团暖洋洋的篝火等天亮。

但排骨倒是好吃得不行,香还不柴,已经炖得完全软烂脱骨,白萝卜又软糯又清甜。

非常擅长吃东西的小骗子行动迅速,一边把新拐到的弟弟往大肥羊先生怀里塞,一边火速把那一整块排骨塞进嘴里,拿小手帕把手和嘴都擦干干净净,连大狼狗来了都发现不了半点端倪。

把香喷喷的肉全嚼嚼嚼咽下去,又喝了两大口槐花酿,漂亮的小槐树才整理好衣服,钻进大肥羊先生怀里。

小骗子活动了两下手腕,准备大显身手:「不对,唉,不对。」

路遥知说:「你这样不对。」

小花猫立刻有点紧张,屏着呼吸抬头。

小信使抱住新拐到的弟弟,拍着背轻轻晃:「这家小孩得这么哭。」

路遥知可太清楚这家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条规矩了,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我教你哦。」

演技精湛的小骗子说教就教,拉着弟弟就往那个暖洋洋的怀里拱,一边拱还一边拿手捂着眼睛,假装呜呜掉眼泪。

小花猫呆若木猫,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

「学就对了。」小信使誓旦旦,「我跟你说,我哭得特别标准,我熟练掌握并精通了七十二种哭的不同方法。」

时润声:「!!!」

正苦学要怎么哭的小缄默者迅速信了,红着脸郑重坐好,拜师学艺。

小花猫在少年信使的指导下,攥了好几下拳,给自己打气,才在反派大BOSS含着笑的目光里捂住眼睛。

两个小朋友躲在最舒服、最安全的地方,头碰头说着悄悄话,一起假装用手捂着眼睛呜呜哭,一起被轻轻揉脑袋。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小信使给他喊口号,「对!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

小花猫连忙更努力地揉眼睛。

路遥知在银线的提醒下,迅速掌握了新弟弟怕痒的地方,扑过去正义制裁:「不行不行,你哭的不认真,你比我少掉了一百一十二颗眼泪!」

小花猫笑得喘不上气,赶快为自己的偷懒反省,闭上眼睛。

……小缄默者紧闭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打颤,大颗大颗的眼泪往外涌。

少年信使等他好好地哭出来,就不再出声,只是伸出手。

小信使连抱带拖,带着着时润声,一块儿藏回那个怀抱里。

漂亮的小槐树努力伸展开枝条,把一棵伤痕累累的小杜仲树护住。

这回的眼泪跟梦里可一点都不一样了。

梦里的眼泪,成分是思念、孤单和满溢出来的安静悲伤,尝起来像是冰凉的苦酒。

这次的就完全不同,掉下来的眼泪是甜的,又烫又甜。

像是刚熬好的麦芽糖。

「对不起。」小花猫哭着说,「我好像哭了不止一百一十二颗眼泪,我停不住了……」

路遥知笑着抱住他,用额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这有什么对不起嘛。」

「你这是刚回家,就会这样。」

在这件事上,小骗子可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刚回家的小孩都是这样的。」

时润声哭得喘不过气,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浑身发抖。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几乎要以为这才是一场梦。

可这不是梦,他知道,他疼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这是长错了地方。」路遥知告诉他,「长错地方就得重新种,得这么来一下,特别疼。」

但这种疼是必须的,就像扎在身上的刺必须拔出来,就像伤口必须得消毒清创才能包扎。

人挪活树挪死,没有小树换个地方重新长,不伤筋动骨的。

吸收水分供给养料、最重要的根都都受了伤,哪有那么容易就「啪」地一下好起来。

可也用不着太害怕,回家就不要紧了,只要回了家就能慢慢养,一点一点浇水施肥,一点一点把伤养好。

养好了伤,又是一棵漂漂亮亮的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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