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润声尽全力翻找自己的记忆。

他努力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让人不难过的事」都找出来,来治他的朋友的伤。

相当负责任的小花猫队长还向反派大BOSS请教了,为什么不能用「剥夺和碾碎别人的言语」、「凌驾他人之上」的方法来提升力量。

——其实这个答案已经很清楚了,用这种方法提升的力量,会让领域变得既薄且脆、不堪一击,因为那些言语会变得越来越空洞,变得虚张声势。

小花猫队长还自己加了一条「因为这样做会叫被欺负的人难过」,连夜又去揍了任兆一干人等一顿,把这个道理详细地讲给了他们听。

……

这样的故事日復一日。

披星戴月的小银斗篷抱着两个大萝卜,熟练地钻进放在路边的银色麻袋,回到麦田旁的小木屋。

「我们今天烙春饼吃,好吗?我还带回来了萝卜。」

时润声跑进小木屋,牢牢抱住据说「就快饿到变成树叶飞走了」的反派大BOSS:「我们还有一点排骨,可以熬萝卜排骨汤。」

小缄默者补充:「时令可能不太对……但春饼超好吃。」

反派大BOSS暂时放弃了飞走,低下头问:「用来卷菜吃的春饼吗?」

「卷合菜,我会炒。」小缄默者点头,利落地挽袖口,「我发了豆芽,今天还买到了一点很新鲜的菠菜。」

时润声其实学过很多东西,他想起来的越来越多,甚至记起了要怎么做一个又灵巧又生动,惟妙惟肖的小木头人。

反派大BOSS试图用银线切下来一点萝卜,偷偷拖走尝味道,被敏锐的小缄默者一眼察觉,赶快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肉干。

「炒出来的菜卷着春饼吃,会比平时香很多,春饼是薄薄的,有一点透明,卷着菜一大口一个,又香又过瘾。」

时润声仰着头,把省下来的肉干送给朋友垫肚子,努力描述:「春饼吃起来是有韧劲的,很筋道,还有小麦香。」

反派大BOSS明显被吸引了,抱起小缄默者:「听着很好吃,我要是在春天遇到你就好了。」

「其实夏天应该也有很多好吃的。」

小缄默者有点愧疚:「我们该做点消暑的凉茶,还有绿豆饼和凉糕……但我不会做。」

时润声能翻找到的记忆,就只停留在春天的最后一场雨。

他的父母在刚入夏时牺牲,于是小缄默者作为孩子的资格,好像也在这时候急剎,喧嚣热闹的蝉鸣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缄默者那时候才刚开始学做菜和做饭,穿着小花围裙,被灶火弄成小花猫,踮着脚努力炒出一盘香喷喷的合菜。

他那时候还没学会蒸春饼,妈妈说不急,等爸爸妈妈回来蒸,小花猫只要拍着肚子等吃饱。

小花猫没能吃饱,那一盘炒合菜没有等到热腾腾的春饼。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小花猫最常吃的东西,就是冷透了的烤红薯和坚硬的肉干。

时润声没有让自己过多沉溺在过往的记忆里,他跑去看自己发的豆芽,又去摘了一小把韭黄,放在水里泡着,跑去拿做委託换的麵粉。

傀儡师来帮他的忙,用银线拎着小篮子去哗啦啦洗菜:「会难过吗?」

「会。」小缄默者已经学会承认这件事,轻轻点头,拿着小水壶低头烫麵粉,「很难过,有时候会很想哭。」

傀儡师摸摸他的头髮,低头问:「为什么不呢?」

时润声在热腾腾的蒸汽里眨眼睛,他有点腼腆地笑了下,把小水壶放在一边,洗干净手,抱住傀儡师。

小缄默者把脑袋埋在傀儡师的怀里,踮着脚抱住他,一动不动。

「你是我的搭檔,我可全指望你帮我掉眼泪。」

傀儡师拢住他,轻轻揉小缄默者的脑袋:「你得努力点,使劲哭才行。」

时润声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我在努力了。」

小缄默者每天都偷偷切一个洋葱,喝很多水,一有机会就躺在水里,假装眼泪在往外哗啦啦淌。

他不再躲避那些从记忆里冒出来的,又好又叫人难过、一想起来就想哭的事。

只是进度好像依然稍微有点慢,除了切洋葱,剩下的方法都不是太有用。

这就像是一场太漫长的孤单和悲伤,因为路已经走了很远,走到这里时已经不剩下多少眼泪——就像是把小鱼放在烫好的铁板上,噼里啪啦煎得两面金黄,然后哪怕再放回水里,也忘了怎么游泳。

小银斗篷甚至为此观摩了很多嚎啕大哭的小朋友。

有那么好几天晚上,村子里只要有小朋友闯祸挨揍,就会有一个小银斗篷神秘出现,仔细观察和揣摩「随时随地让眼泪横飞」的要领。

揣摩得不太成功,因为他老是走神。

小缄默者一不小心就会对着一家人走神,有点羡慕地看别的小朋友屁股开花,忘了观察要领。

时润声的新计划是从明天开始,每天生啃一个洋葱。

小缄默者实在忍不住,小声问:「这些天,您的伤好一些了吗?有比之前康復吗?」

「有。」傀儡师说,「可我不想好的这么快。」

时润声怔了下:「为什么?」

「你老是催我走,我的伤一养好,你就要把我轰走了。」

十九岁的反派大BOSS说起这件事,就不太高兴:「我还没种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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